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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易图及其大通楼藏书

作者：木兆轩主人提交日期：2007-07-29 19:27:39

    龚易图及其大通楼藏书


    历来论中国藏书史者，少有提及福州的藏书家，这固然因为福州地处东南边陲，文化开发较晚，私家藏书不及北方繁盛，即便与邻省的江浙、广东相比，也逊色不少。但近代福州也确实出现过几个在全国有影响的藏书名家。这里要介绍的，是龚易图及其大通楼的藏书。

    清末，福州缙绅中，有“二老”最为士人所敬重，一为龚易图，二为陈宝琛，前者人称“龚蔼老”，后者人称“陈弢老”。其实，论辈份，龚易图是咸丰九年(1859年)进士，陈宝琛则是同治戊辰进士，前后相距十年，龚易图还比陈宝琛年长二十余岁，故两人交往中，陈宝琛一直尊龚易图为“前辈”，这在陈宝琛的《沧趣楼诗集》中亦可找到证据。

    有趣的是，龚、陈二老皆是当时福州城里的著名藏书家，前者的藏书楼称“大通楼”，位于城北，后者的藏书楼称“沧趣楼”，位于城南，一南一北，交相辉映，并称福州清末民初最重要的两座藏书楼。

    龚易图(1835～1894年)，字蔼仁，号含晶，闽县人，《福建通志》有传，颇详其生平。这里仅抄录一段《福建名人辞典》中对龚易图的介绍：

    “咸丰九年（1859）进士，后由翰林院庶吉士改官云南知县。随军补任山东昌府知府，仍兼营务。扼守运河道有功，加运使衔。同治八年（1869）擢登莱青道兼东海关监督。光绪三年（1877）迁江苏按察使，九年迁云南布政使，次年调任广东布政使。时值法国侵略者挑衅，筹备饷械抗法。十一年调湖南布政使，任内体恤灾民，运衣救灾；告假回闽适逢水灾，又倡捐万金。通禅理，知星卜，书画皆学苏轼。辞官归里后，邀知好以诗酒相娱。修祖居于榕城北（今西湖宾馆内），园林之胜甲于全城。”

    这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既是一个循吏（奉公守法的官吏），又是一个诗人；既是一个园艺家，又是一个画家；既是一个藏石家，又是一个藏书家；既是一个学者，又是个美食家。总之，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一生，可以说他是个才华横溢，在多个领域均有建树，充分享受了人生乐趣的士大夫。在风雨如磐的晚清，像他那样可以优游林下，纵情诗酒，享尽清福，而不为社会动荡所扰的情形，在他那个时代中实在是少有的。

    关于龚易图的藏书活动，旧志和近人笔记中有零星记载。《福建通志》说他“罢官后，日邀知好以诗酒相娱，筑双骖园于乌石山下，庋楼藏书十余万卷。”近人郭白阳在《竹间续话》卷四记载：“龚蔼仁先生，家世富裕。时其戚刘奂为家镇聚藏经籍甚富。后人向之贷款，久无以还，乃将所藏书二万余卷偿之。先生遂并双骖园旧藏三万余卷，贮于大通楼，额匾曰‘五万卷书楹’。”

    龚氏的《乌石山房诗存》丙子岁（1876）诗题中亦有“购海宁陈氏书三千余种”一题（时龚氏供职于烟台），己卯岁（1879）诗题中有“筑双骖园藏书其中”一题，又癸巳岁（1893）有“检石芝山馆藏书移之大通楼有感”一题，循此大抵可知龚易图藏书活动的情况：早年为官时即开始大量购藏图书，回到家乡福州后先于乌石山下建双骖园，藏书于此，藏书数量约三万卷。最后，大通楼落成，遂将全部藏书移入大通楼主楼以北的藏书楼，名之曰“五万卷书楹”。藏书楼前有龚氏自撰楹联：“藏书岂为儿孙计，有志都教馆阁登”。

    大通楼位于龚氏家园“三山旧馆”中，是这一园林式建筑群中的中心建筑。龚易图宦海归来后，起初居住在乌石山麓的双骖园，同时开始扩建位于福州旧城北门的龚氏祖居，辟地增筑楼台亭榭，凿池植树，终于建成集民居、园林、祠堂为一体的大型园林建筑。工程竣工后，龚易图题名“三山旧馆”，又名“武陵北墅”。可惜，这一享誉榕城的名园连同大通楼在解放后未能逃出被夷为平地的劫难，如今只能在地方历史文献和龚氏后人的回忆中找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竹间续话》的作者郭白阳曾经到过大通楼阅览龚氏的藏书，并记录了他的印象：“楼厅广阔，重架连楹，中多麻沙及元明版本。半为徐兴公、谢在杭、李鹿山、郑昌英诸前辈及海宁陈氏所藏，洵可宝也。”有此可知，大通楼的藏书不仅数量可观，质量亦属上乘，兼具历史文物价值（如宋代麻沙印本）和文献学术价值（如徐氏红雨楼的题跋本，谢在杭抄自皇家秘阁的“谢钞本”，郑氏注韩居的福建乡邦文献等）。

    1879年，大通楼建成后，龚易图在把各处藏书聚藏于该楼的同时，曾检校藏书，自编《大通楼五万卷藏书楹藏书目》。此目录未知当年是否有刻本行世，现仅见郑振铎旧藏、现藏国家图书馆的一种五卷本的钞本，名曰《大通楼藏书目录簿》，总算保留了大通楼藏书的原始情况。

    《大通楼五万卷藏书楹藏书目》编次既竣，龚易图录写了两首旧作冠于书目之前：

    舍此无他术可嘻，贫儿骤富便成痴。
    搬姜无用将怜鼠，还酒从今不借鸱。
    高阁料应终日束，名山已悔十年迟。
    封侯食肉寻常事，得作书佣亦大奇。

    便愿将身化蠹鱼，鲸吞鳄作食吾余。
    埋头自分甘沉湎，结习何生与祓除。
    未必赘牙常诘屈，但能过眼亦轩渠。
    收藏岂仅儿孙计，有志都教读此书。

    在管理和利用大通楼藏书方面，龚易图也下了一番工夫。他曾编订大通楼藏书的“阅览规程”，规定家中子弟私塾用书不许动用楼内藏书，只有出于学术上的需要，可以到楼内校抄检诵，但无论是家中子弟，还是亲戚好友，也只能在楼中阅览，禁止携出楼外。藏书楼还聘请了专人负责编目、修书、晒书、整理等事宜。

    龚易图对购书、藏书、读书、著书的兴趣，一方面出自于个人的性情，一方面也与家学渊源有关。龚家世代为书香门第。他的高祖龚景翰就是一位有名的藏书家。龚景翰，字惟广，号海峰，乾隆辛卯进士，官至兰州知府，有《澹静斋诗钞》行世。与龚景翰同时代的诗人秦瀛有一首题为《为龚海峰题〈载书图〉》的诗作，生动地记录了这位藏书家对购藏图书的痴迷程度：

    海峰来京师，不羡官爵美。
    日向坊间购异书，夜向灯前翻故纸。
    前身应是老蠹蟫，性命总不离文史。
    典衣竟买三万卷，堆案盈籍富无比。

    龚易图去世后，大通楼藏书一度疏于管理，藏书散失不少。到了1931年，龚易图的嫡孙龚礼逸重新检点楼内剩余藏书，再次编定了一份《大通楼藏书目录》。该目录收集了经、史、子、集各类图书计五万余卷，其特点是：每书之下均有解题、作者、卷数、册数、版本与流传情况。

    龚礼逸在《大通楼藏书目录》卷首题有一段识语，其中道：“吾谓世间瑰宝，聚散何常，人失人得，但使不负此书可尔；若深锁饱蠹与任趁散佚，反失先人收藏之意。…..纵能云青毡长物可特置之。恐未必遏彼眈眈者觊觎之心也。悲夫！”虽然他还在做自己能够做的最大努力，但龚礼逸在痛惜图书散失的同时，似乎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大通楼藏书还会再次遇到一次劫难。

    果不其然，1941年，日寇占领福州时冲进了龚家大通楼，掠走了许多珍本，其中部分被运往日本，部分存于台湾。

    1949年福州解放后，龚氏家人将大通楼所有藏书捐献给国家，获得人民政府奖状，这部分藏书现完整地保存在福建省图书馆特藏部。

作者：d4 提交日期：2007-07-29 19:42:57

沙发

作者：三十年代提交日期：2007-07-29 19:45:42

老木偶尔露头。

作者：高卧东山提交日期：2007-07-29 22:25:51

重装上阵

作者：tbn 提交日期：2007-07-30 00:24:43

    龚易图是咸丰九年(1859年)进士，陈宝琛则是同治戊辰进士，前后相距十年，龚易图还比陈宝琛年长二十余岁，故两人交往中，陈宝琛一直尊龚易图为“前辈”，

    此句稍可商榷。翰林论前后辈，进士似乎不论。

作者：家有万卷提交日期：2007-08-01 23:21:36

以后要逼老木出来！

作者：文泉清提交日期：2007-08-02 07:10:42

拜读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