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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浆糊造就国学大师:揭穿钱仲联的剽窃真面目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1 15:42:22
    剪刀浆糊造就国学大师:揭穿钱仲联的剽窃真面目
     
    《万象》杂志2004年第6期  作者:范旭仑 
    
    
      “在过去,中国的西洋文学研究者都还多少研究一些一般性的文学理论和艺术原理,研究中国文学的人几乎是什么理论都不管的。他们或忙于寻章摘句的评点,或从事追究来历、典故的笺注,再不然就去搜罗轶事掌故,态度最‘科学’的是埋头在上述实证主义的考据里”,而“上述实证主义的考据”则是“对作者事迹、作品版本的考订,以及通过考订对作品本事的索隐”,“就是烦琐无谓的考据、盲目的材料崇拜。”就是钱锺先生一九七八年九月在国外向外国人报告古典文学研究在现代中国时说的。“他们”里想来有钱仲联在,尽管只是微末的一个。早年的《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年的《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剑南诗稿校注》、《李贺年谱会笺》,晚年主编的《清诗纪事》,钱仲联一辈子忙乎典故的笺注、轶事的搜罗、实证主义的考据。不特此也,钱仲联的品操和文德,也是做文章的好题目。 
    
    一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容安馆札记》第六百四十则: 
    
      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荟萃群言,细大不捐;卷首采辑书目中有先君《韩愈志》,卷一《答孟郊》、卷六《三星行》注释皆引余《谈艺录》,可谓贪多务得者矣。惜发明不多。好附会史事,尤其大病。若卷七《晚菊》注至引陈苍虬《崇教寺看牡丹》诗,谓“意本退之,而尤为深曲刻挚也”,真瓜皮之搭李皮;即使切当,亦乖体例,况其未乎!仲联字萼孙,常熟人,出唐蔚芝丈之门。二十五年前余于先君客座曾与一面,渺然侏儒,衣履华鲜。作诗亦小有才藻。 
      《诸家诗话》中录《冷斋夜话》记沈存中、吕吉甫论韩诗,注云:“《诗人玉屑》引《隐居诗话》与此略同,《历代诗话》本《临汉隐居诗话》无之。”按似不知此节见魏道辅《东轩笔录》卷十二。又戚鹤泉《景文堂诗集》卷四《诗韩昌黎诗》(见第六百三十三则)不可不引。没有可补者。如《象山先生全集》卷三十四《语录》“诵昌黎《调张籍》一篇”云:“读书不到此,不必言诗。”徐渭《青藤书屋文集》卷十七《与季友》:“韩愈、孟郊、卢仝、李贺诗,近颇阅之,乃知李杜之外,复有如此奇种,眼界始稍宽阔。”汪懋麟《百尺梧桐文集》卷二《选韩诗序》。张宗泰《鲁岩所学集》卷七《跋〈黄氏日钞〉》、《读韩文公》(论《拘幽操》,申江申修之说),卷十一《跋〈临汉隐居诗话〉》(论《此日足可惜》。钱本卷一仅引《义门读书记》、《北江诗话》说“观龙斗”句)。《施愚山诗集》卷十八《莆田余希之注李长吉古诗作歌寄之》。《道古堂文集》卷七《韵典析疑序》、卷八《古诗选序》。张习孔《云谷卧馀》卷三 、卷五。平步青《霞外捃屑》卷八上(论《陆浑山火》“夫丁妇壬”本张说《温泉箴》。钱本卷六仅引《猗寮斋杂记》、《巢经巢集》、《云笈七签》)。蒋超伯《垂金荫绿轩诗钞》卷一(“昌黎有小诗数首,力摹彭泽,偶读一过,从而追和之。”《江汉虽云广》、《长安交游者》、《夜歌》、《岐山下》四首。)冯煦《蒿叟笔记》卷感动论昌黎用俗语俗字。《谭嗣同全集》卷二《石菊影庐笔识·思篇》第四十六。 
      又按《诸家诗话》中录刘辰翁《赵仲仁诗序》,必自《谈艺录》第四十一页转录,故亦略去“味其言外似多有气不满而不知”、“也”等十四字。 
    
    并录《静志居诗话》、《明诗纪事》论辩韩愈“于诗”是否“无所解”。又补引《珩璜新论》以佐证戚说。 
      此则共考论韩诗近四十首。日札完成,钱先生意犹未尽,乘兴作了篇书评,一九五八年六月发表在《文学研究》上。钱先生于易代之际“自甘废井”,十年来不做书评了。钱先生最爱写作书评,也就是最爱“教训作者”,只有《不够知己》没骂著者本人--还是借嘴骂了好些人。这篇八千字,是钱先生最长的书评,也是最后的书评。所举正的事例,都不外乎此则札记。其中考论“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别见《容安馆札记》第六百三十三则。 
      “好附会史事,尤其大病”,也是他终身的疾患--钱仲联一辈子安身立命于斯。“盖‘诗史’成见,塞心梗腹,以为诗道之尊,端仗史势,附合时局,牵合朝政;一切以齐众殊,谓唱叹之永言,莫不寓美刺之微词。远犬吠声,短狐射影,此又学士所乐道优为,而亦非慎思明辨者所敢附和也……专门名家有安身立命于此者,然在谈艺论文,皆出位之思、馀力之行也。”(《管维编》第一三九○页) 
    
      卷一《汴水交流》:“发难得巧意气粗”,王元启谓“发之难,得之巧”。按未切。“发难”谓发毬者,使其“难”于应接也。“得巧”谓得毬者能不为发毬者所困,而“巧”于应接也。 
      卷九《示儿》、《符城南读书》。按徵引未备,参观第四百三十九则。 
      卷十一《拘幽操》“臣罪当诛兮”二句引《随园诗话》。按当引《小仓山房文集》卷二十三《书韩子〈琴操〉后》。 
      卷十二《奉和杜相公太清宫纪事》。按《有不为斋随笔》壬云:“抑禹稷以崇老子,虽时王之制使然,究与平生攘斥佛老旨背,不作可也。”与王元启《读韩记疑》谓“似非公所宜出”意略同。《巢经巢文集》卷五跋此诗,曲意回护,说颇穿凿。〔参观〕《李太白文集· 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共工不(此不字必衍文,而王琦注仅引《论衡》说本事而已)触山,娲皇不补天,其洪波汩汩流。伯禹不治水,水其鱼乎?礼乐大坏,仲尼不作,王道其昏乎?而有功包阴阳,力掩造化,首出众圣,卓称大在雄,彼三者之不足徽矣!” 
    
    这四条是标明补正钱书而书评没涉及的,即书评所谓“‘团辞试提挈,挂一念万漏’,恰好是本地风光……有责任去驳斥他们的错误--终得像韩愈所谓‘分’个‘白黑’也。王元启、郑珍之释皆钱书所集。钱先生尝称赏《有不为斋随笔》“甚赡核”,怅恨“知者无几”,故随机标举,“发其幽潜”(《管锥编》第三九四页) 
    
      卷八《石鼎联句》。按《后村大全集》卷四十三《释老六言》之八:“吾尝评《石鼎》诗,盖公一手所为。若使弥明能道,唐代有两退之。”钱氏引《贞一斋诗话》谓“应是昌黎一手所构”云云,后村早言之。 
    
    这是不知何时补插在行间的,钱先生可通报忘记钱仲联于题注已引洪兴祖《韩子年谱》对“或云皆退之所作”的反驳以及朱熹《韩文考异》的赞同,皆早于刘克庄。《管锥编》第一四四二页亦引李书此节。 
      在这则札记的头前,钱先生后来补录了一节《潜丘札记》卷二里的妙语,还没来得及点睛:“煅者有冷锤,于成刀剑后细密加锤也;精铁得此,愈见坚利,毛铁则破碎。注释诗文之冷锤也,有意愚昧得注精彩倍加,无意则破碎。”姑妄言之:钱氏之注释诗文,贪多务得而未克团辞提挈,发明不多而白黑未分,正缘未有“冷锤”也。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居然两番“引余《谈艺录》”(卷五《荐士》“中间数鲍谢”句注亦引《谈艺录》:“钱锺书《谈艺录》曰:沈归愚怪其标举诗流而漏却渊明,而昌黎诗如《秋怀》、《晚菊》、《南溪始泛》、《江汉虽云广》等未尝不师法陶公”),尽管卷首“采辑诸家姓氏”里并没有标举“钱锺书《谈艺录》”,钱先生还是高兴的。就在前些年,钱先生有感于某书“二十年前颇盛行今则如刍狗”,喟然慨叹:“费尽胭脂画牡丹,翻新花样入时难;与君皆有流传作,更累何人访冷摊!”(见《容安馆札记》第五百六则;后两句旋改作:“灾梨覆瓿应同慨,万一何人访冷摊!”)是的,那篇书评刊布不多时,文学所就要“批判《谈艺录》”了,而钱先生自己也先请朋友“提意见”(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在书评里,钱先生批评《韩昌黎诗系年集释》既“贪多”又“挂漏”:一、未能“窥古人文心所在”;二、附会史事,牵扯世道;三、联系或比较不足欠妥;四、发明少,只采用而不辨正。钱先生还说,“集释这项工作最好由集体来负担”,《韩昌黎诗系年集释》达到了“一个的起的注本的最低”面不易做到的要求,好处是“省掉不少翻找和抄录的麻烦”。 
      对于自己这篇书评,钱先生并没有“自观犹厌,敝屣视之”,后来还增补了一节--“《书影》卷三引徐文长评汤《感士不遇赋》,‘以“四裔语译字生”讥之,又云:此不过以古字易今字,以奇谲语译今语’云云“(亦见《容安馆札记》第六百七十六则),收入一九九○年六月刊行的《钱锺书论学文选》第六册里(感字、前语字皆讹夺)。 
      钱仲联的羞愤恼怒,可以想见。一九八四年八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再版《韩昌黎系年集释》(序写于一九七八年四月),钱仲联不犹豫、不客气地把原引的《谈艺录》删个干净,采辑书目中的《韩愈志》也连带铲削了,卷十一《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题解徵用的《韩愈志》也遭清洗。于钱先生好心卓识的指教,钱仲联竟无动于衷,不予理会。只是新版不见方东树“对韩诗不换用生僻的恭维”、陈衍“挖苦王士祯的话”、“夏敬观申说“韩愈并没有给硫磺毒死”,还能透漏钱仲联看过钱先生的书评(中华书局一九八三年九月出版吴文治辑《韩愈资料汇编》则瞢然不晓)。至于删汰“陈曾寿、黄濬之流的”--还有曾国藩的,那是钱仲联雅善适时权变的一个标志。修订本还增徵了钱先生鄙夷的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及《论韩愈》(参看《容安馆札记》第七百三十七则)、章士钊《柳文指要》--“近人论韩,更加梦呓矣!”(《容安馆札记》第七百二十则)钱先生痛快地一言以蔽。 
      事隔几十年,九十二高龄的钱仲联还愤忿地数叨:“锺书先生是喜欢写俏皮文章的,里面有不少皮里阳秋的话……其实我的辑录都有按语,而且非常之详细……光是按语就可以辑成专著,这与锺书先生讲的事实是相反的……锺书先生说:这部书比韩诗的一切旧注都来得丰富,完全可以代替顾注和方注,免得别人翻书了。但在后面加了一句话说:这是对这部书的最高的评价了。一般人看了这话是要拍桌子的。”但不忘“一个指头遮羞”,加上个帽子--“锺书先生这篇书评的目的是对这部著作的推崇”(见卜志君《高山流水话知音--钱仲联谈钱锺书》,收入一九九九年八月当代世界出版社出版陈斌编《不一样的记忆:与钱锺书在一起》)。教人咋舌的是,差不多同时出版的钱仲联著、周秦整理《钱仲联学述》(浙江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九年三月)半个字不提钱先生近万言的教训,倒把那稍悦耳的一字不落地抄出,浑不顾那只是起承转合的客套而已,有影没影地矜饰渲染:“著名学者钱锺书在《文学研究》上发表长篇书评,详细论述了这部书的学术特点和贡献。钱锺书先生对书中材料的丰富,对著者搜集功夫之猛,尤其留下深刻的印象。”(第七四页)而早些时候出版的钱仲联自撰《钱仲联自传》(巴蜀书社,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则未失分寸地淡写:“当代著名学者钱锺书在《文学研究》上著专文评论,认为完全可以取代以前一切的韩诗旧注。”(第一八页)我想起钱先生的至理名言:“盖辟佛而名高望重者,如泰山之难摇、大树之徒撼,则释子往往不挥之为仇,而反引以为友;巧言曲解,称其于佛说貌离而神合、心是而口非焉。” 
      得指出,《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里钱仲联自己的语言稀罕得不使劲爬梳字隙是看不出的,“光是按语就可以辑成专著,这与锺书行生讲的事实是相反的”,那是蒙人。 
      钱先生特别指责钱仲联用己书而没己名,真是目光如炬。那或许出自笺注家的作业手法而养成的职业习惯。钱仲联《王船山诗论后案》(刊于《文艺理论研究》一九八○年六月创刊号,收入《梦苕盫论集》)有云: 
    
      “巧”在诗歌创作中,也是必不可少的,对自然之美简择至精是巧,刻画自然,古书夺天工也是巧。韩愈《答孟郊》诗所谓“方案觑天巧。”“觑”字下得好,“天巧”尤其好。明乎此,可以理解司空图《诗品》论“洗练”而有“古镜照神”,“乘月返真”的话,也就是莎士比亚所谓持镜照自然之意。 
    
    持镜一照,碰巧觑见《谈艺录》开明书店本第七二页(中华书局本第六○页),也就是《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一《答孟郊》注引徵的-- 
    
      师法造化,以模写自然为主 ,其说在西方,创于柏拉图,发扬于亚理士多德,重申于西塞罗,而大行于十六、十七、十八世纪,其焰至今不衰,莎士比亚所谓持镜照自然者是。昌黎赠东野诗“文字觑天巧”一语,可以括之。“觑”字下得最好;盖此派之说,以为造化虽备众美,而不能全善全美,作者必加一番简择取舍之工。即“觑巧”之意也。 
    
    好一个“巧夺”!用鸿渐兄的话,天下断没有那样巧合的事。莫非人“巧”在学术研究中“也是必不可少的”?阑入《诗品》论“洗练”的“古镜”,亦有瓜皮搭李之嫌。再如钱仲联稍后在同一个地方发表的《古代山水诗和它的艺术论》(亦收入《梦苕盫论集》),后面的《画墁集》、《池北偶谈》等五六条引文,怎么看怎么像是从钱先生《中国诗与中国画》“转录”来的。 
    
    二 
      《管锥编》第一三三○页:“黄遵宪《人境庐诗草》卷一《香港感怀》第三首:‘盗喜逋逃薮,兵夸曳落河;官尊大呼药,客聚众娄罗’;时人《笺注》引顾欢此论,非也,第四首:‘夷言学鸟音’,或可引顾允语为注耳……‘官尊大呼药’句黄氏自注:‘官之尊者,亦号总督’;笺注者未着片言,盖不知《周书·卢辩传》、《北史·卢同传》载北周官制有‘大呼药’、‘小呼药’、‘州呼药’等职,黄氏取其名之诡异也。”这“时人《笺注》”就是钱仲联《人境庐诗草笺注》,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商务印书馆铅印线装出版,钱先生看的是一九五七年九月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增订本(第三首是第四首之误,第四首是第五首之误,号字原作称字。《人境庐诗草笺注》一九八一年六月上海古籍出版社修订本已补注《周书》、《北史》)。《管锥编》此节是增损《容安馆札记》第六百四十八则写成的。这一则专门补正钱仲联《人境庐诗草笺注》,但钱先生没有照例标出撰者的姓名,也没有总论或简评。共考论人境庐诗二十来首。 
       一九八三年前后,钱先生补订《谈艺录》,在论骘黄公度诗时提到好些时人,有云:“钱君仲联笺注《人境庐诗》,精博可追冯氏父子注玉溪、东坡,自撰《梦苕庵诗话》,亦摘取余评公度‘俗艳’一语,微示取瑟而歌之意。胡步曾先生命余订其《忏庵诗》,因道及《谈艺录》,甚许此节。”(第三四七页)兹将《札记》此则中明确补正钱注的几节录出,好看看“精博”的模样。 
    
      卷一《羊城感赋》第四首:“祆庙火焚氛更恶”,《注》引《通典》“祆祠常有群胡奉事,取火祝诅”;卷八《书愤》第三首:“乍闻祆庙火,已见德车旌”,《注》引《石遗室诗话》云:“言因杀二教士而失胶州。‘德车旌’借用《曲礼》,甚巧”;卷十《述闻》第三〔四〕首:“火焚祆庙连烽燧,辙涸羁臣乞海波”;《天津纪乱》第四首:“薪积祆神火。”按祆庙火焚,元明词曲小说中常语,而说者皆不知其本诸《法苑珠林》卷三十,详见第七九五则论《元曲选· 留鞋记》。王实甫《西厢记》第二本第三折所谓“白茫茫溢起蓝桥水,不邓邓点着祆庙火”,弘治本《西厢记》有注,详见第二十一则。《乐府群珠》卷二兰楚芳《四块玉·风情》云:“蔴秸盖下一座祆神庙,你烧时容易烧,我着时容易着,他燎时容易燎”,语尤奇警。《袁文笺证》卷十四《檄吴县城隍神文》“欲斩神丛,先焚祆庙”,石韫玉注仅引《墨庄温录》“东京城北有祆庙”。钱《注》引《一切经音义》说祆字之音而已,并未知元曲也。 
    
    按“《注》引《石遗室诗话》云”初稿作“石遗室诗云”。《石遗室诗话》卷七那句话,本来位于《人境庐诗草笺注》卷末《诗话上》,不是《书愤》的《注》引的。“按”字后钱先生曾增补“钱注未中肯”,后又涂去。钱书一九八一年六月本增:“元李直夫有《火烧祆庙》剧,今不传。”是于元曲依然酩酊无知也。殆“博雅自命,不读非圣书”欤? 
    
      卷二《由轮舟抵天津作》:“华夷万国无分土,人鬼浮生公转轮”,《注》:“此用陈恭尹诗‘江山无地限华夷’句意。佛书,五趣之三鬼趣,轮转五道”。按下句之“人鬼”即上句之“华夷”。《广东新语》卷十一“土言”条云:“海外诸夷曰番鬼”;卷十八“洋舶”条亦有“红毛鬼”之称。吴伯成《留村诗钞·抵香山舍舟从陆》七古云:“鬼子来迎群稽首”。盖明末清初流俗早传此名矣。“浮生”指浮海,“转轮”指轮舟,正公度所谓“假借”也。卷二《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东南鬼侯来”,亦指外国公使。 
    
    按参看《管锥编》第五四一页、《七缀集》第一四三页,《谈艺录》第五六三至五六四页。 
    
      卷二《武清道中作》:“岭南好时节,不为荔支留”,《注》:“本宋湘诗〔《滇蹄集》卷三《席上歌者索诗戏书其扇》〕‘江南好时节,莫待落花来’”。按是矣而未尽。宋芷湾诗乃自老杜《江南逢李龟年》句“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化出。公度此作本之芷湾,而可与小杜《隋堤柳》绝句“自嫌流落西归疾,不见东风二月时”、元遗山《俳体香雪亭杂咏》“重来未必春风在,更为梨花住少时”(金埴《不下带编》记洪昉思爱诵遗山此二句,“重来”易为“明朝”,“更”易为“且”)、查初白《敬业堂诗集》卷四十一《雨后过自怡园看海棠同院长作时余复请假》“勿辞烧烛看 ,为是别花来”、《从刺蘼园步至出陶然亭》“此来直与孤亭别,贪得凭栏一晌闲”、卷四十四《端阳前二十日游北兰寺》“衰年未必能重到,更为斜阳作少留”参观。又按公度得力芷湾,参观第六十七则。 
    
    按《谈艺录》第四九一页即以此为蓝本。此类“擘肌分理,取心析骨”,即钱仲联所嗤鄙之“挖脚跟”也。又按“《滇蹄集》卷三《席上歌者索诗戏书其扇》”钱先生补注的。钱仲联著述引徵不爱注明卷次页码--许是方便稗贩吧,未现代化。 
    
      卷二《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第三首:“两汉举贤良,六朝贵门第。设科不分目,我朝重进士。孔孟生今日,必就有司试。岂能无斧柯,皇皇行仁义”,《注》引《性理精义》朱子云:“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也不免应举”。按此数语见《制义丛话》卷二引《书香堂笔记》,《性理精义》倘取之此耶? 
    
    钱先生下引董应举《崇相堂集》、方楘如《集虚斋学古文》、何焯《何义门先生集》、吴敬梓《儒林外史》(参看《谈艺录》第三五五页)、章学诚《文史通义》中相类语,以补钱书之疏陋。 
    
      卷七《新嘉坡杂诗》第二首:“巧夺盟牛耳,横行看马头”,《注》引《左传》“唯余马首是瞻”,非也,即码头耳。 
    
    按钱书二○○○年七月中国青年出版社本订补作:“或谓马头即码头”(参看《钱仲联学述》第六三页)。 
    
      卷八《酬曾重伯编修》第二首:“文章巨蟹横行日,世变群龙见首时”。按同卷《赠梁任父同年》第二首云:“佉卢左字力横驰,台阁官书帖括诗。守此毛锥三寸管,丝柔绵薄谅难支”,即“巨蟹”句自注脚。馀见第六百三十三则。钱《注》引《蟹谱》“横行介士”云云,未知其用《琅缳记》也。 
    
    按参看《槐聚诗存》“文章巨蟹未横行”句自注。钱先生盖有惩于世人之寡陋焉。 
    
      卷九《己亥杂诗》第二首:“亦曾忍死须臾坐,正用此时持事来。今午垂帘春睡起,拥垆牛箸拨寒灰”,《注》引《东观不汉记》更始、韩夫人事。按此仿曾茶山集外绝句机杼,见第十百十六则。 
    
    按详见《管锥编》第三三二页。 
    
      卷九《己亥杂诗》第三十九首:“荷荷引睡施施溺,竟夕闻娘唤女声”。按所见殊浅;“施”即矢溺,见《揅经室一集》卷一《释矢》。 
    
    按《管锥编》第一四六九页引“荷荷引睡施施溺”以证成人语小儿每一音叠言,而未道“施即矢溺”。 
    
      卷十《京乱补述》第六首:“虏尘重扰扰,又换八旗扬”,《注》云:“谓换以联军八国之旗”。按胡瘦唐《驴背集》卷三“游遍江湖气未平”首自注:“美人丁韪良亦在围中,归上海,述被始末,切齿诸满员,倡言曰:‘满洲之入中国也,兵分八旗,今我八国之兵,其国旗亦犹是也。天道好还,不急取,后悔何及!’” 
    
    按参看论《己亥杂诗》第七十五首:“‘怜君胆小累君惊’云云,《注》谓指梁鼎芬,是也。《花随人圣盫摭忆》载节庵为长素居间手札,考引甚详,惜独漏却公度此首。”足见钱先生网罗掌故之功力亦远迈时流也。 
    
      卷十一《启銮喜赋》:“罪首既诛昏墨贼,民心犹戴往黄皇”,《注》引《左传》“昏墨贼杀”、《谷梁传》、《韩诗外传》、《白虎通》“王者往也,民所归往”,因从古直说,“‘黄’为‘王’之误字。”按:“黄”与“墨”字对,既有“黄”字,何须更着“王”字?“黄皇”如言“皇帝”--“黄”人之帝“皇”也。亦如卷六《锡兰卧佛》所谓“天若祚中国,皇帝垂衣赏。人人抑震旦,谁侮黄种黄”、卷八《赠梁任父同年》第一首所谓“黄人捧日撑空起,要放光明照大千”、卷十《八用前韵》第二首所谓“中央土复尊黄帝,十等人能免黑奴。”古说过迂拘不通。 
    
    《谈艺录》第九一页则嗤笑古直(一八八五至一九五九)“心劳日拙”。 
      《林纾的翻译》一九八五年十二月本增补晚清评论《醒世姻缘》的文献:“黄公度《与梁任公论小说书》:‘〔前略〕以供驱使’(钱仲联《人境庐诗钞笺注· 黄公度先生年谱》光绪二十八年)。”而《管锥编》第一四六一页“黄公度光绪二十八年《与严又陵书》论翻译”云云则有意不志有自。这儿的“诗钞”,或许不是排字匠的小错误。这两处都已见《容安馆札记》此则。 
    《人境庐诗草笺注》一九五七年九月本卷末《诗话上》引“钱萼孙《梦苕庵诗话》”:“人境庐诗,论者毁誉参半,如梁任公、胡适之辈,则推之为大家。如胡步曾及吾友徐澄宇,则以为疵累百出、谬戾乖张。钱锺书则又以卑格俗艳少之。予以为论公度诗,当着眼于其人民性现实性之深度如何。其反帝爱国精神,能反映出近百年来中国史上之主要矛盾。公度诗之真价即在此,不当于小节处作吹毛之求。抚世感事之作,悲壮激越,传之他年,足当诗史。”而一九八一年六月本则剔除“钱锺书”作:“如胡步曾诸君,则又以过欠剪裁疵累百出卑格俗艳少之”。并于《诗话下》增录“钱锺书《谈艺录》”论人境庐诗全文。《梦苕庵诗话》(齐鲁书社,一九八六年三月)又删除“卑格俗艳少之”、“于其人民性现实性之深度如何。其反帝爱国精神,能反映出近百年来中国史上之主要矛盾。公度诗之真价即在此”。盖如颜大官人“侧头侧脑的看了一回,良心不昧,自己也看不过了”(《管锥编》第八一九页)。不料十几年后,钱仲联又留声机般三番四复地说一句话:“对帝国主义侵略中国都有反映,可以起到爱国主义教育的作用。”(见前引卜文)。 
    
    
    三 
      “锺书先生不仅是我的知己,也是苏州大学的恩人。一九八一年第一届博士导师评定,由于苏州大学的前身江苏师范学院是普通省属高校,按规定只能申报硕士点,所以我就申报硕士生导师……评委钱锺书说:‘钱仲联,我知道的,光凭他八十八卷的《剑南诗稿校注》,我看就可以当博士生导师。钱仲联假使只能做硕导,我看在座的包括我钱锺书都只能做硕导,都不能带博士生。’这个情况是王元化跟我讲的。”这是钱仲联亲口对记者说的(见前引卜文),展转传闻,夸大走样是免不了的。《谈艺录》第一二一页有言在先:“放翁诗不僻不奥,具休文之‘三易’,须注者鲜”;《剑南诗稿校注》虽然初稿成于一九六五年,自序作于一九八一年一月,但印行是在一九八六年九月,事先也没请钱先生审订。《钱仲联自述》第一五二页弥缝为“即将出版”,也没有“钱仲联假使”那些话。 
      《剑南诗稿校注》的“引用及参考书目”里有“钱锺书宋诗选”、“钱锺书谈艺录”。钱仲联早年在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教书时印了一本《宋诗选》,所以无意识地以为钱先生的和他的同名。《宋诗选注》给:“引用”仅一处“(卷八十五《示儿》),遭偷用或潜窃的倒不少。咱们开开眼罢。 
      《宋诗选注》一九五八年九月本陆游简评: 
    
      “妆画虚空”、“扪摸虚空”原是佛经里的比喻(《杂阿含经》卷十五之三百七十七,卷四十一之一千一百三十六)、“法不孤生仗境生”、“心不孤起,仗境方生”也是禅宗的口号(智昭《人天眼目》卷四载石佛忠《相生颂》,延寿《宗镜录》卷四论‘心法’,《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黄庭坚语也说:“诗文不可凿空强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但是涵意不明)。 
    
      《剑南诗稿校注》卷五十《题庐陵萧彦毓秀才诗卷后》注: 
    
      智昭《人生眼目》卷四载石佛忠《相生颂》:“法不孤生仗境生。”延寿《宗镜录》卷四:“心不孤起,仗境方生。”《杂阿含经》卷一五“妆画虚空。”李幼武《名臣言行续录》卷一载黄山谷言:“诗文不可凿空强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游诗即同此意。 
    
    将胡书变换成李录,欲灭盗袭之迹耳。接下钱仲联引的《广西通志》也是来自陆游简评(早见《谈艺录》),只不过查核了原书,替换了钱先生的省略号罢了。《宋诗选注》一九七九年六月本“但是涵意不明”已删却,补引了《独醒杂志》、《艇斋诗话》。 
      《宋诗选注》陆游《山南行》注: 
    
      陆游诗里一再讲到山南的鞦韆蹴鞠,例如《剑南诗稿》卷十一《忆山南》第二首:“打毬骏马千金买”,卷三十七《春晚感事》第二首:“寒食梁州十万家,鞦韆蹴鞠尚豪华”,《感旧》第三首:“路入梁州似掌平,鞦韆蹴鞠逞清明”等是。 
    
    按“感旧”是“感旧四首末章盖思有以自广”的简称,“逞”是“趁”的讹字。看来钱仲联倚赖得连覆检一遍都懒得了。《剑南诗稿校注》卷十三《小园》注也承袭了《宋诗选注》的误字(“月上坐钓矶”之上字原作下字)。 
      看文字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再像卷七《病起书怀》注引陆诗歌咏《出师表》的例,全不出《宋诗选注》陆游《书愤》注以外。钱仲联不曾冒险开荒,没有去发现新天地,也没有把钱先生疏凿的河流加深,不肯在小数点后多除几位(如卷三十七《感旧》第五首:“凛凛隆中相,临戎遂不还。尘埃《出师表》,草棘定军山”;如卷七十四《新春感事八首终篇因以自解》第七首:“梁州陌上女成群,铜绿春衫罨画裙。相唤游家园里去,鞦韆高挂欲侵云”)。 
      卷八《雨中山行至松风亭忽澄霁》及卷五十《初春杂兴》的注,钱仲联也是“放纵了倚赖的惰性”,借鉴了《宋诗选注》的文同简评。 
      卷十七《临安春雨初霁》“矮纸斜行闲作草”,钱仲联注:“张芝号‘匆匆不暇草书’,见卫恒《四体书势》。所云草书,盖指章草,章草有一定规律,故匆匆不暇作。北宋人亦有‘事忙不及草书’语,见李之仪《姑溪居士集》卷三九《跋山谷草书〈渔夫词〉十五章后》。此游诗所以云‘闲作草’也。”按此注舍“章草”云云(妄说尔,参看《管锥编》第一一二四至一一二七页),亦全盗袭《宋诗选注》。 
      不消说,钱仲联没看过补订本的《谈艺录》,自然就未“引用及参考”,自然就不会和钱先生的注文“不能不合”了。《剑南诗稿》卷一《霜风》“岂惟饥索邻僧米,真是寒无坐客毡”,钱仲联仅注引人所熟知的韩愈、杜甫诗(参看钱先生评The Rapier of Lu,Patriot Poet of China),未能拈出《谈艺录》第四四三页增补的张耒诗“常忧送乏邻僧米,何啻寒无坐客毡”(亦见《容安馆札记》第五百九十八则、第六百十六则)。卷十三《蔬圃绝句》第二首“凭谁画我荷锄归”,钱仲联无注,《谈艺录》则畅谈了一大篇(第四车二至四四三页)。卷九《草堂拜少陵遗像》亦像(《谈艺录》第四五五页)。不俱举。 
      《宋诗选注》的好言足为本地风光:钱默存先生的诗学造诣不但是传给后人的产业,而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向后人挑衅,挑他们来比赛,试试他们能不能后来居上、打破记录,或者异曲同工、别开生面。假如后人没有出息,接受不了这种挑衅,那末这笔遗产很容易贻祸子孙,养成贪吃懒做的膏粱纨绔。钱仲联虽贪吃懒做,亦欲与钱先生争强,想后来居上,要别开生面。结果呢,只使得他那“诗史成见”和“说教”有机会就要发作。 
      《剑南诗稿》卷五十三《谢王子林判院惠诗编》“我不如诚斋,此评天下同”,钱仲联注引《谈艺录》“以入画之景作画,宜诗之事赋诗,如铺锦增华,事半而功则倍,虽然非拓境宇、启出林手也。诚斋之不如诚斋,正当以此轩轾之。……放翁之不如诚斋,正以太工巧耳”一大段,大批判道:“此论第就艺术技巧方面衡量,但放翁诗主要精神所在,是反遇时代现实,激扬爱国热情,此非诚斋所企及。即以艺术技巧论,诚斋之病,正坐太巧。放翁自谓‘我不如诚斋’,乃譌谦之语耳。”对于“反映”的考史和“爱国”的说教,《谈艺录》的旧本第一五五页早辞而辟之矣:“放翁爱国诗,功名之念,胜天君国之思,铺张排场,危事而易言之,舍临殁二十八字,无多佳什。”亦见钱先生评The Rapier of Lu,Patriot Poet of China:“In Lu Yu\'s patiotic poems,I find one phrases recurring with disagreeable insistence,to wit,‘dead and glory\'。”《容安馆札记》第六百十六则专论《剑南诗稿》,大多已融入《宋诗选注》、《谈艺录》补订本、《管锥编》中,亦云:“放翁忠义愤发之诗,几乎连篇累牍,而胞与痌瘝之什,如……于全集不过牛之毛、海之粟,亦不及石湖此体之佳也。”《谈艺录》补订本第四五七而则称情惬心地宜申前所蕴蓄者:“放翁谈兵,气粗言语大,偶一触绪取快,不失为豪情壮慨。顾乃丁宁反复,看镜频叹勋业,抚髀深慨功名,若示其真有雄才远略、奇谋妙算者,则似不仅‘作态’,抑且‘作假’(contrived performances)也。自负甚高,视事甚易……梦语出狂,夸词人诞……放翁投老江湖,所言未见诸行事,自是渠侬大幸,尚博得后世抚几嗟咨也。文士笔尖杀贼,书生纸上谈兵,历世皆有话把……盖已成‘人物典型’,有处承时可遇,而放翁殆此中最文采钜丽者乎!”物论难齐,于陆游钱仲联自可“吹嘘上天,绝倒于地,尊玞如璧,见肿谓肥,”做个“崇拜和倾倒的肌肉特别发达”的佞臣(《管锥编》第三九八页)。 
      当然,钱仲联在《前言》里觉得钱先生有的大判断还“比较中肯”:“近人说他‘多文为富,而意境实鲜变化。’‘高明之性,不耐沉潜’(钱锺书《谈艺录》)”。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作《沈曾植集校注· 前言》,钱仲联赞美《谈艺录》驳陈衍奉钱为“学人之诗”:“钱锺书先生这一论断是具有卓识的”,口气大变。以小人之心度之,得毋缘于钱先生识钱仲联于风尘草泽之中,拔之出于碌碌众伍,成了钱仲联的举主或“知己”?呵呵! 
    
    四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钱先生忽然收到《清诗纪事》前七册,照例回了封感谢信;《钱仲联自述》第九七页夸饰为“抑制不住欣喜的心情”,并抄录全文(最早公布于一九九二年七月江苏人民出版社刊行的《书与人文丛》第一辑): 
      敬启者:忽奉惠赐钱仲联先生主编《清诗纪事》前七册,惊喜交集。虽未细览,然望气已识其宝矣。体例精审,搜罗弘博,足使陈松山却步,遑论计、厉。惟于邓氏《初编》,颇有恕词,愈徵广大教化。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私智,误人不浅。如谓塞尔赫集中《西洋镜》诗即寓“西洋镜一戳即穿”之讥,然《晓亭诗钞》卷二只有《西洋画》诗;又如称邵陵自题《疏园集》诗非邵长蘅所及,不知此诗全袭南宋戴东野《农歌集》卷四之作,仅易一字而已(拙著《谈艺录》三一四页已隐摘其讹)。此类不胜枚举。又于诗学实无真解,评骘语每令人笑来。仲联先生自运,卓尔名家,月眼镜心,必兼文心史识之长;烦代致倾倒之忱。草此布谢,即颂 
      编安 
      苏州大学明清诗文研究室 
      钱锺书上十二月二十五日 
    要辨识钱先生文章的好赖话,着实大不易呢。“望气识宝”之概颇令人想起钱先生少年文字里的顽皮:做书评的时候,不用细看所评的书,把鼻子一嗅,便知好歹。钱仲联其实是领着人把邓之诚那“附会影响”而“令人笑来”的《清诗纪事初编》全部剪贴到《清诗纪事》上了,“广大教化”地循蹈了“学术的轮回”;钱先生特别拈出的两例“杜撰虚造”就出现在第四四八七页和第二四三七页里。钱仲联们袭谬传讹,真“误人不浅”啊。照例“不打送礼的”,所以钱先生就指鸡骂猴。《清诗纪事》也是志在考史(《钱仲联自述》第九四页:“以辑存有清一代以诗史为主体的叙事作品为宗旨,并对有关诗人的创作活动和诗歌评论资料广为搜录,以助读者着眼大处,知人论世”),无意词章。如同《韩昌黎诗系年集释》,这部钞纂的“资料汇编”也是“往往只邀请了大家来出席,却不去主持他们的会议”。《容安馆札记》第八百一则称美良友张遵骝“博究载籍,又具史识,蒐罗而能贯穿焉”;钱仲联则乏“贯穿”之能。“必兼文心史识之长”是假设句,也是祈使语--谓之对编者的要求亦可。钱先生尝面谀《全宋诗》“集思广益,远讨旁搜,极为精博,洵巨业也”,也被拿去做广告(见《北京大学学报》一九九三年第六期《我校中国传统文化研究硕果累累》),可同时钱先生又复信给较熟悉的一个主编“给予严厉的批评”(傅璇琮《记钱锺书先生的几封旧信》,《人民政协报》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相信咱们还会看到钱先生对《清诗纪事》摘讹纠谬的文献。 
      两年后再得到一九八九年七月出版的《清诗纪事》后十五册时,钱先生就做一纸八行书,从“米汤大全”里信手拈来几句受者爱听的浮夸之辞:“钱先生与诸君子之愿力学识,文史载笔,当大书而特书。举世学人受益无穷;不才蒙启迪之深,更非言词可谢矣。”钱先生“蒙启迪”安在,到现在我们还看不出。 
      “《清诗记事》颇多徵及拙著,故苏州大学主编者曾以全部相赠。”钱先生对送礼者说(见张昌华《走近钱锺书》,《人物》一九九九年二月号)。《谈艺录》开明书店本论及清诗人的,《清诗纪事》大都录取了。如第二四六○页田雯篇引《谈艺录》两节:“清初诗文好为沉博绝丽者,莫如田山薑”云云,“清初渔洋以外,山左尚有一名家,极尊宋诗而尤推山谷者,则田山薑是也”云云。《谈艺录》评骘袁枚又多又好,可《清诗纪事》袁枚篇一个字都不提,教人好生诧怪。《谈艺录》的补订本中华书局一九八四年九月出版,可能发行太迟,使得《清诗纪事》的编者来不及采掇。钱先生一九八四年三月在香港出版的《也是集》倒给采着了(第九五八九页龚自珍篇、第一二三九四页黄遵宪篇),也就是补订本《谈艺录》的第三四七、四六五页。 
      还得让大家知道,《管锥编》钱仲联好像从没用过,钱先生白送了。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1 15:43:35
    作为“渺然侏儒”的钱仲联
    
    范旭仑 来源:新商报
    
    
      “渺然侏儒”,钱仲联留给《容安馆札记》作者的印象,是形象的简写,也是诛心的直笔。
    
      1934年秋,钱仲联回母校私立无锡国学专修学校当老师,抗战后随学校转徙湖南广西。1940年初,因遭亲丧和胞弟被日寇杀害,钱仲联自北流抵上海,在无锡国专分校任教。国民政府1937年秋迁都重庆;汪精卫1940年春在日寇扶植下,在南京另立国民政府———标准的汉奸傀儡卖国政权。1942年夏,钱仲联投奔南京,旋即出任汪伪国民政府行政院参事,后转任汪伪监察院监察委员;同时兼任伪中央大学教授(国立中央大学已内迁重庆),1944年春任中国文学系主任。1945年秋,日寇投降,汪伪覆亡,钱仲联立马逃匿。
    
      从逆前,钱仲联凭吟诗小有名气,“写出了一批反映现实、感咏国事的诗篇”,“呼唤民族精神,激扬救国热情”。一个堂堂纸上爱国英雄,偏偏去做官场“渺然侏儒”,真是讽刺。但只要放大眼界,就知道不值得少见多怪:“诗是一种哄人的顽意儿”,“言不足以取人”,而大奸巨憝,巧宦曲学,最能做爱国文章。
    
      好端端文化人,不顾国仇家恨,巴巴跑去当汉奸,为什么呢?贪!当时友人记录:“仲联谓日作獭祭生活,极可厌”;“仲联已入金陵,至可慨叹。前日方欲劝其耐贫,今竟不及”。史家论定,汪伪大小汉奸十九贪图富贵荣华、耽溺声色犬马。
    
      钱仲联当然会贡谀汪伪主席“河山终复汉……云霄垂万古”,后来更会贬谥汪诗人为“地耗星鼓上蚤”,相反相成,正合“渺然侏儒”的身分。
    
      行之不怍,而言之忸怩,依然不脱“渺然侏儒”本色。黄永年1981年春访候钱仲联,刚提起伪中央大学,钱仲联便“上句不搭下句地支吾了一通,好像自己并无在敌伪统治下任教伪南京中大的事情。其虚伪做作,其文过饰非,实非我意料所及”。
    
      最初发布小传《钱仲联自传》,钱仲联只说“解放以前,主要在上海大夏大学、无锡国学专修学校任教授”;十年后出版小册子《钱仲联自传》,也还照样周遮讳饰,连“南京”这两个字都不提。声望日隆,钱仲联著作大部头《钱仲联学述》,自不妨放声,其言曰:“我也应师陈柱先生之召,前往当时汪伪政权所在地南京,兼任中央大学课务,不久被聘为专任教授,并一度担任文学院院长。这成为我个人历史回避不了的一个政治问题。由于我只是埋头书本,并无任何劣迹或民愤,因而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没有对我作任何处分,共和国政府也没有给我戴什么帽子。但是,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却因而不能继续在大学工作……深刻反省以前走过的弯路……以图用工作成绩洗刷‘前尘’,换取社会的谅解和信任。”瞧瞧,“政治问题”或“弯路”仅仅是在“伪政权所在地”当教授做院长,“只是埋头书本”,未尝参加伪政权领导集团———任参事和委员。“他们的忘记也许正由于他们感到惭愧,也许更由于他们不觉惭愧。惭愧常使人健忘,亏心和丢脸的事总是不愿记起的事,因此也很容易在记忆的筛眼里走漏得一干二净。惭愧也使人畏缩、迟疑,耽误了急剧的生存竞争;内疚抱愧的人会一时上退却以至于一辈子落伍。”钱仲联1988年秋再做冯妇,荣任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证明他不但没“一辈子落伍”,尚能与时俱进也。别说,“用成绩洗刷前尘”这招儿还真灵,钱仲联编述等身,给徒弟标目“国学大师”,遮蔽了“渺然侏儒”,几乎推翻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道德定律。
    
      钱仲联幸运地逃脱法网,不过占了及时“息影”的便宜。1945年10月20日《文汇报》刊登《上海文艺界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书》,云:“只要全中国人民不忘记这八年苦战创钜痛深,绝不会轻易饶恕汉奸的,尤其文化汉奸,以其歪曲言论,毒害国民思想,强颜事敌,卑鄙恶劣,无所不用其极。此间文艺界同人深明除恶务尽之理,摘奸发伏,不敢后人,誓当为中华民族洗涤这一奇耻大辱。”真是的,怎么就“轻易饶恕”当“文化汉奸”的“渺然侏儒”,让他得了便宜还喊叫冤屈。
    
    
作者:宋银羽 提交日期:2009-07-21 17:12:52
    从学问到人品全面否定钱仲联先生,凭这位范旭仑,起码是功力不够,笺注古诗文原本就是扒疏典籍,怎能等同于现在学界流行“剪刀浆糊”?
    至于附逆一事,想来那八年时光,大半壁江山,人总是要生存的,口要沒有太多事实,应该可以包容,从宽入选,中国人岂不一半成了汗奸!
    总之,两文毫无新意,拉一个打一个,又一善造是非之人
作者:宋银羽 提交日期:2009-07-21 17:13:43
    口要-只要
    
    笔误
作者:失望了 提交日期:2009-07-21 17:23:14
    作者:宋银羽 提交日期:2009-07-21 17:12:52
     从学问到人品全面否定钱仲联先生,凭这位范旭仑,起码是功力不够,笺注古诗文原本就是扒疏典籍,怎能等同于现在学界流行“剪刀浆糊”?
     至于附逆一事,想来那八年时光,大半壁江山,人总是要生存的,口要沒有太多事实,应该可以包容,从宽入选,中国人岂不一半成了汗奸!
     总之,两文毫无新意,拉一个打一个,又一善造是非之人
    
作者:傻子哥哥 提交日期:2009-07-21 20:12:48
    真是有创意,这样下来,几乎所有笺注古诗文的人都要被拉出来暴晒了。。呵呵。。
作者:脉望 提交日期:2009-07-21 21:09:19
    从学问到人品全面否定钱仲联先生,凭这位范旭仑,起码是功力不够,
    :)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1 21:09:40
    那么多存在的事实,想掩饰又哪掩饰的了
    后学跟着说几句,即便善造是非,那也算不了什么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1 21:15:54
    作者:傻子哥哥 提交日期:2009-07-21 20:12:48
     真是有创意,这样下来,几乎所有笺注古诗文的人都要被拉出来暴晒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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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打击的是那些大牌
    有“大师”倾向风头健的大牌
    
    这里只不过恰巧是个“笺注古诗文的”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1 21:17:24
    
    范旭仑读钱老,只学会一个“看文字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
    
    
    
作者:脉望 提交日期:2009-07-21 21:24:06
    钱先生的书读得不多。粗略翻过早年的《梦苕庵诗话》,八十年代 编选的《清代文学论文集》,《杂著两种》,九几年岳麓 版的《清词三百首笺注》,晚近的寐叟诗集(里面的注解尤其渊博得吓人),以及最么的《清代文学讲录》。都是有价值的书。
    
    唯一不同意的有两点。他老人家不喜欢寒柳堂诗;不喜欢叶嘉莹先生的详细讲解诗词,认为费力不讨好。殊不知时代变化,即便这样的讲论,也将绝迹。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1 21:42:00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1 21:17:24
     范旭仑读钱老,只学会一个“看文字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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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老指书,非联
    
作者:长乐老 提交日期:2009-07-22 12:41:49
    题目谁改的?
作者:佩曾 提交日期:2009-07-22 20:55:53
    汪伪政权时代的钱仲联先生
    
      钱仲联先生是我向来景仰的学术泰斗。一本《钱仲联学述》(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版)也是我常翻常有新得的书。不过近日读《万象》2004年第1期刘衍文先生文《双照楼主(<石语>题外絮语),却让我疑窦丛生。刘先生文节录如下:
      
      “(双照楼主)汪精卫一去世,各方面以其各自的认识或关系,而有各种不同的反映。……(林中小虎略)再看同时刊出的署名仲联的三首五律:
      
      太息孙胡逝,艰危仗一人。河山终复汉,志业迈椎秦。
      神理资筹笔,先几在徙薪。云霄垂万古,八表共沾巾。
      
      去国霾黄雾(原注:渡海就医之次日,建业黄雾塞天),归魂降玉棺。
      身先诸愿尽,病为众生殚。填海心终切,回天事已难。
      山颓我安仰,空有纸刳肝。
      
      拯溺情难恝,甘心积众诬。五年凭赤手,百折奠黄图。
      忧国廑深抱,怜才到腐儒。淮南鸡犬感,无路向清都。
      
      ……(林中小虎略)
      现在大家都知道此诗作者是一个著名的学者,述作颇多,贡献甚大。但其过去与龙榆生先生一样,都受到汪精卫的赏识,却是不容讳言的事,考其在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署理汪伪国民政府行政院参事,次年一月十九日实任,一九四四年又升任伪检察院委员,直至伪政权覆亡。其实汪氏不过用之妆点门面。……(林中小虎略)但他们(林中小虎按:还有冒效鲁先生)实际上或许也谈不上是为虎作伥
      吧。然而这就已经足使被赏识者感激涕零的了,因此也就有了第三首的抒发,我相信这里面表现的感情应该是没有半点虚假的。
      
      但是物换星移,面对天翻地覆的历史巨变,有些人不能不在立场观点上有所表示,譬如解放后的一本《近百年诗坛点将录》就把汪口口拟为地耗星鼓上蚤时迁。虽加框框,而实多此一讳,谁不知道这是指的汪精卫呢!时迁固是贼也,然而寄食贼门之下,则又当何以自善其身耶。从“云霄垂万古”的三十三天之上一下子把他推倒了十八层地狱之下,真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不可理解的了。何况我曾见过作者尚刊出有《平型关大捷志喜》(林中小虎按:《钱仲联学述》第35页作《闻平型关大捷喜赋》)、《欢呼抗战胜利》这样一类的诗篇。记得我当时身处大后方的瓯脱之地,因消息封锁,只知有百灵庙、台儿庄的胜利,而平型关、百团大战是直到解放后读了近代史才逐渐得知的。殊不知作此诗者何以得知,更不知何时而有此作,然前后对看,与其说英雄欺人,更确切地说,毋宁是自欺乎?”
      
      为此,林中小虎又查《钱仲联学述》附录年表,今择要录于下:
      
       1942年(壬午) 35岁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上海租界,国专分校处境更趋困难,部分师生离沪返乡。
       应师陈柱之召,兼南京中央大学教务,不久聘为专任教授,与龙榆生等同事。
       在无锡国专任教近十年,门下弟子以文史学术成名者有马茂元、汤志钧、杨廷福、姚奠中、吴孟复等人。
      
      1943年(癸未) 36岁
      与廖仲恺之兄恩焘相识,次韵答和所赠《烛影摇红》词,是为填词之始。
      应李太疏之聘,主编《学海月刊》,并在《学海》上连载发表《读宋书札记》和撰著中的《海日楼诗注》。
      
      1944年(甲申) 37岁
       与张尔田通信订交,讨论学术
       《读北魏书崔浩传书后》发表于《学海月刊》。
      
      1945年(乙酉) 38岁
       上半年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并任文学院院长。
       8月,日寇投降,抗战胜利。遂办理交接,息影还乡。
      
       钱先生刚刚去世不久。生前已有“学述”、“年表”传世,身后想必也成为后辈学人研究的对象。读钱先生学述第147页,即言要“明确目的,端正学风”,即“做学问要有踏实的学风、求实的精神”。可钱先生自己的事就已如此云深不知处了,这也难怪做文史研究的人为何要有考辨的功力。这方面我倒要佩服陈寅恪先生的《柳如是别传》了。
    
    
    
作者:佩曾 提交日期:2009-07-22 20:58:08
    千春孰比肩,九畹种兰荃:关于钱仲联2007-11-06 20:07千春孰比肩,九畹种兰荃:关于钱仲联
       文/黄岳年
      
       2002年9月26 日,钱仲联先生九十五岁寿辰,在国际学术界享有极高声誉的著名学者、一代宗师饶宗颐先生特地在香港挥毫泼墨称誉钱仲联为“昆仑万象”,《解放日报》也刊出王元化先生所做的寿序:“吾民族所承受之文化,为一种人文主义之教育,贤者多以文学创造为旨归,而传统文学创造之主流,端在诗歌一脉,虞山梦苕庵钱公仲联先生,一代诗豪也!”
      
       一年后,世寿九十六岁的钱仲联先生身归道山。1908年出生于江苏苏州常熟虞山的钱仲联,原名萼孙,号梦苕,曾任教大夏大学、无锡国学专修学校,南京中央大学,苏州大学。他是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成员,《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编委会副主任,《中华大典·文学典》编纂委员会顾问,《全清词》编纂研究室顾问,《续修四库全书》学术顾问,《全宋诗》编委会顾问,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近代文学学会顾问,中国韵文学会名誉会长,中国诗学研究会理事长,苏州大学明清诗文研究室主任,中国近代文哲研究所所长,全国首批博士研究生导师,长期担任江苏省重点高校苏州大学中国古典文学专业首席教授。长于诗文词赋创作,对明清诗文尤有深湛的研究,著述等身。
      
       钱仲联祖父钱振轮是晚清著名骈文家,道光十八年进士。舅祖翁同和为清末大学士,同治、光绪两朝帝师,曾因力荐康有为梁启超推行变法而有“中国维新第一导师”称号。钱仲联父亲钱滮早年曾与从弟钱玄同及鲁迅一道留学日本。母亲沈氏则是著名诗人沈谨汝的从妹。钱仲联自己对学业的认识对我们也别有启发:“ 我父亲是日本留学生,他教日本的东西他倒可以的,父亲并不是教我中国古代的知识,只不过我对中国古代知识的了解是在不断地抄写过程中学起来的。”
       1924年春天,17岁的钱仲联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取无锡国学专修学校。 1926年,钱仲联毕业于无锡国学专修学校,在《学衡》上发表第一篇论文《近代诗评》,对晚清以来的诗学大势做了精辟的评述,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学术生涯。1936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人境庐诗草笺注》是其学术活动的第一个里程碑。此后,他几乎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诗词笺注中。 专于诗文词赋,尤对明清诗文有深入的研究。有《鲍参军集注》、《袁宏道集校笺》、《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剑南诗稿校注》、《后村词笺注》、《吴梅村诗补笺》、《人境庐诗草笺注》、《沈曾植集校注》、《清诗纪事》、《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中国文学大辞典》、《近代诗钞》、《广清碑传集》、《历代别集序跋综录》、《近代诗钞》等著作行世。钱仲联在学术界最大的贡献,就在于他集数十年的功力,给非常多的古代的诗文典籍做的注解,而且这些注解不但涉及到儒家、道家,而且还涉及到佛典,沈曾植的《海口楼诗注》,就浸透了钱仲联五十多年的心血。钱先生的《沈曾植集校注》开始于三十多岁,一直到2001年他九十四岁时才告完成。陆游《剑南诗稿校注》是钱仲联在动乱岁月里做成的,卷帙巨大,正集有八十五卷,外加题外诗,九千多首,极其不容易,同时他又另外做题校、补录易诗、剔除误入陆游集的他人诗作,并将诗文中的典故、人物、篇词、地理、背景等等一一注释,全都做解,注的非常好,解的非常详细,由于陆游诗全集向来无注本,钱仲联的这部巨型校注,是一个创举,工作之艰难、工程之浩大无人能及。
    钱仲联有过四个斋名:梦苕庵、望虞阁、知止斋和攀云拜石师竹室。晚年的钱仲联将自己的学术重点定位在清代诗学上,被誉为“清诗功臣”。1981年,江苏师范学院(苏州大学)明清诗文研究室在成立,74岁的钱仲联亲自挂帅,开始主持编纂鸿篇巨幅《清诗纪事》。1989年7月,楹联精装,烫金题签,二十二册,千余万字,继《全唐诗》《全宋词》后的又一部巨作《清诗纪事》,终于全部出齐,前后历时十年之久。《清诗纪事》这部煌煌巨著一经问世,立即震动了学术界。周振甫先生撰文专门评论说:“《清诗纪事》吸取历代诗歌纪事著作之长,并有进一步发展,大有后来居上之势。”钱钟书则盛赞该书“体例精审,搜罗鸿博,是使陈松山(田)却步,遑论计(有功),厉(鹗)”。钱钟书还说,“仲联先生与诸君子之愿力学识,历史载笔,当大书而特书,举世学人受益无穷”。1990年9月,《清诗纪事》荣获第四届中国图书奖一等奖;1992年,又荣获中华人民共和国首届古籍整理图书一等奖。在给钱仲联评博导的时候,钱钟书曾说说:“如果钱仲联先生只带硕士生,那么,我也只能带硕士生,我是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做博导的。”
      
       钱仲联以学说、诗词闻名于世,但他却把作诗填词、著书立说视为“副业”,而始终将教师作为其一生中最重要的社会职业。
       仁者寿,读书写作大概是钱氏最大的养生之道了。据称,钱仲联的晚年生活极有规律,每天5点起床,晚上6点睡觉,闲暇之余仍手不释卷,笔耕不辍,其好学精神令人只能望其项背。
       钱仲联既是一位治学严谨的学者,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作为一名时刻牵挂国运民生的爱国知识分子,在那些国难深重、民生涂炭的黑暗岁月里,他时时不忘以诗歌为武器,呼唤民族精神,激扬救国热情。“9`18”事件后他发表在《申报》的副刊上的《哀沈阳》诗云:“ 沈阳城中十万兵,城南城北屯严营,夜半贼来兵尽走,四天如墨无战声。平明贼队搜大户,穿门为狼入为虎,母从儿走妻求夫,我军已远空号呼。”黄炎培读后拍案叫绝,当时的诗坛称表彰说钱仲联的诗“其骨秀,其气昌,其辞瑰玮而有芒”!
      
       收入当代名家诗词集丛书的《梦苕庵诗词》是钱氏唯一的诗词结集,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年8月一版一印,仅3000册,篇目为钱先生自己选定。《梦苕庵诗存》曾在1936年有过3卷本,《梦苕庵诗词》在1993年为其署签后印刷1000册作为非卖品流布。一代宗师,诗作仅仅226叶,何其少也。今后当有更多的结集。央视国际频道2004年02月04日播出的 “一代名师:钱仲联”节目中,钱仲联曾经自述:“在现今的中国,全国范围以内,不单是苏州,全国范围内有这样的本事只有我一个,没别人了,没有人会写骈体文,会写赋,会填词,会做诗,而且要做得好,自成一家,有自己的面貌。”
    寒斋有幸,收得钱先生著作太半,得以日夕亲近一代宗师,亦人生至乐也。值此《梦苕庵诗词》新置书案之际,不免浮想联翩,感慨万端。冉云飞以《万人欢呼集》为题,述录过去年代里大师们斯文漫灭的境况,那是自己人整自己人,叫人没了颜面,也叫文化遭了劫难。我想起了自己所景仰的钱仲联先生的“欢呼”抑或“惨凄”时代之事,那是倭寇强加给祖国的灾难。
      
       那是在1942年11月24日,先生署理汪精卫国民政府行政院参事,1944年有升任该政府监察院委员,直至1945年该政府收场。先生之友冒效鲁也在当时任行政院参事。显然,先生是受到汪精卫赏识并需要装点门面的人,先生对此,应当也是感激的,这亦常情。刘衍文《<石语>题外》一文里说这个“谈不上是为虎作伥 ”。刘先生并有若干考证。
      
       1945年汪精卫弃世,同年7月15日的《同声月刊》第四卷三月号上刊有数家汪精卫挽词。署名仲联的是五律三首:
       其一
       太息孙胡逝,艰危仗一人。
       河山终复汉,志业迈椎秦。
       神理资筹笔,先几在徙薪。
       云霄垂万古,八表共沾巾。
      
       其二
       去国霾黄雾(原注:渡海就医之次日,建业黄雾塞天),魂归降玉棺。身先诸愿尽,病为众生殚。
       填海心终切,回天事已难。
       山颓我安仰,空有纸刳肝。
      
       其三
       拯溺情难恝,甘心积众诬。
       五年凭赤手,百折奠黄图。
       忧国廑深抱,怜才到腐儒。
       淮南鸡犬感,无路向清都。
      
       刘衍文先生说:“此挽诗原刊《学海月刊》第二卷第一册,只有一、二两首。首句作‘太息谭胡去’,当指谭延闿和胡汉民,后改作‘孙胡逝’,则是指孙中山、胡汉民,又把汪的地位和作用提得更高了。其自注‘渡海就医’作‘先生出国’、‘塞天’作‘弥天’。那当是初稿,第三首则为后来所加。”“但是物换星移,面对天翻地覆的历史巨变,有些人不能不在立场观点上有所表示,譬如解放后的一本《近百年诗坛点将录》就把汪□□拟为地耗星鼓上蚤时迁。虽加框框,而实多此一讳,谁不知道这是指的汪精卫呢!时迁固是贼也,然而寄食贼门之下,则又当何以自善其身耶。从‘云霄垂万古’的三十三天之上一下子把他推倒了十八层地狱之下,真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不可理解的了。何况我曾见过作者尚刊出有《平型关大捷志喜》(《梦苕庵诗词》题《闻平型关大捷喜赋》)、《欢呼抗战胜利》这样一类的诗篇。记得我当时身处大后方的瓯脱之地,因消息封锁,只知有百灵庙、台儿庄的胜利,而平型关、百团大战是直到解放后读了近代史才逐渐得知的。殊不知作此诗者何以得知,更不知何时而有此作,然前后对看,与其说英雄欺人,更确切地说,毋宁是自欺乎?”
      
       诗人的用词往往是喜好和习惯的,钱仲联先生也不免如此。《梦苕庵诗词》里有一些词就曾反复出现,比如“呵壁”、“孥云”,还有“黄图”也是,另外出现“黄图”一词的是《乙卯春感八首,次草堂<秋兴>韵》,句子是“黄图廿载看中华”。如“一笑凌云”之类,就用得更多,《挽榆生》诗云:“桑海同身世,风流倏逝川。祭尊南国去,词砚霅溪传。定论新天日,前尘小劫年。凌云应一笑,精爽在遗编。”“凌云应一笑”在《题包孝肃墓园二首》诗里就甚至原句又用了一次。
      
       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3月一版印行的当代人文社科名家学述丛书《钱仲联学述》附录年表相关部分记述的事项是:
      
       1942年(壬午) 35岁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上海租界,国专分校处境更趋困难,部分师生离沪返乡。
       应师陈柱之召,兼南京中央大学教务,不久聘为专任教授,与龙榆生等同事。
       在无锡国专任教近十年,门下弟子以文史学术成名者有马茂元、汤志钧、杨廷福、姚奠中、吴孟复等人。
        1943年(癸未) 36岁
       与廖仲恺之兄恩焘相识,次韵答和所赠《烛影摇红》词,是为填词之始。
       应李太疏之聘,主编《学海月刊》,并在《学海》上连载发表《读宋书札记》和撰著中的《海日楼诗注》。
       1944年(甲申) 37岁
       与张尔田通信订交,讨论学术
       《读北魏书崔浩传书后》发表于《学海月刊》。
       1945年(乙酉) 38岁
       上半年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并任文学院院长。
       8月,日寇投降,抗战胜利。遂办理交接,息影还乡。
    后来收入《龙榆生先生年谱》的一篇文章也刊登在《同声月刊》第四卷三月号上,这就是《梅花山谒汪先生墓文》:“维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为汪先生权厝梅花山之第五日,受知晚学龙沐勋谨以残菊数枝,致祭于墓门前曰:苍梧云断,辽左鹤归。痛绝遗弓,感深前席。梦回午夜,犹疑飞骑以传笺;吏散寒原,始得纵声而一哭。凛霜风之凄紧,揽血泪以低回。忍辱勤修,冀了移山之愿;危弦罢抚,空悬捧日之心。敢掬微忱,伏祈昭格。”龙榆生还有《挽汪先生联》:“其心皎然,如日月经天,临照东土;弃我去者,有疮痍满体,苦念吾民。”亦收入年谱。龙先生其实比钱仲联幸运,他至少存了一个真实的自己在人间。其实钱仲联先生要是不悔当年的“少作”,以本来面目存诗,亦无不可的,反而能省却日后再出别人的“考据”,红尘世间的钱仲联,还会一样的光彩照人,只不过会更多一份亲切和坦然。然而真难,先生已矣。钱仲联先生曾在倾注了自己一生心力的《沈曾植集校注》前言中引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里张尔田述沈曾植语云:“燕闲既不轻道其平生,人亦未敢轻问。尚记在海上出一卷词,嘱为删去小令两首,叟曰:此词诚可去,但其本事颇欲存之。问其事,亦不之言。”“惜当时事迹,我辈亦无从尽晓耳。此亦如李长吉诗,凿空乱道,任人钦其宝而莫名其器,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尽管先生用六十年时间著了《沈曾植集校注》,《浙江通志》、《清史稿·后妃列传》的作者张尔田《论学遗札》中说,那里面“从注典到本事,作了细密的考察,”做到了“十得八九”,但万卷纵横,澜翻笔底,先生也还是颇有遗憾,先生之憾,在读先生书的时候,今天的我们也一样存在。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6年4月1日里记述云:“作瑗仲复,论□□、□□事,二君皆以不能少忍须臾,遂噬脐无穷。今日吾辈即濡首援溺,诚亦无能为力。然谈言之间,如有可将护遮回处,仍须为尽心力,为他时酬答友谊之地。沧桑之际,事有难言,古人如陶渊明之于殷晋安。少陵之于郑虔、摩诘,皆拳拳关爱,不以一时之误,忘平生之旧。昔贤宽恕之风,有关世教,不必援国法以衡私情云云。”瑗仲是文史学家、书法家王蘧常的字,其别号为明两、涤如、用里翁、玉树堂堂主、欣欣老人等。王蘧常先生曾经手书联语悬于钱仲联书斋梦苕庵:“六十年昆弟之交情同骨肉,八百卷文章寿世雄视古今”。冯其庸在《怀念仲联先生:师恩半世般般真 》一文里曾说过“我于1946年拜梦苕师为师,到1947年又见到王瑗仲(蘧常)先生,1948年又正式从瑗仲师学诸子学”的话。许多年后瑗仲去世,钱仲联也赋诗悼念。□□、□□所指者大家其实也都明白了。据刘衍文先生称,夏承焘在此后特别是1949年后曾竭力对这两位友人援手帮助,面临巨大压力时也未改初衷。当然,两位先生也以深厚的友谊回报夏氏,《梦苕庵诗词》里收入的与夏承焘翁的酬唱自然也多。
      
       相比较而言,夏承焘先生的话要厚道多了。善待钱仲联的结果,是中华文化又一次竖起了一座丰碑,这还是很划得来的。
      
       陈平原在《漫说“漫说文化”》一文里说:“鲁迅说五四文学发展中‘散文小品的成功几乎在小说戏曲和诗歌之上’(《小品文的危机》)原因大概是散文小品稳中求变,守旧出新,更多得到传统文学的滋养。周作人突出明末公安派文学与新文学的精神联系(《杂拌儿》和《中国新文学的源流》),反对将五四文学视为欧美文学的移植,这点很有见地。”钱仲联在对这一见解的回应是洋洋作了120万字的《袁宏道集笺校》,这套1981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书,当年的价格只有6.85元,今天的售价是一套700元,王稼句先生在来信中说,他曾到上海古籍的书库里找过,也没有了。
      
       钱仲联的《近代诗坛点将录》、《近代词坛点将录》、《顺康诗坛点将录》、《道咸诗坛点将录》、《光宣词坛点将录》、《浣花诗坛点将录》诸作已经脍炙人口。后人也将钱仲联写入了点将录,想想好玩得紧。咏馨楼主博克深斋《当代诗坛点将录》中列钱仲联为第二,仅在“托塔天王晁盖”陈衍之后, 钱仲联座号为“及时雨宋江”,略云:“钱仲联诗,冠绝侪辈,自九一八事变后所作感时伤世诸诗,均可抗手人境庐。仲联得名甚早,交游亦广,可谓‘一生相识满天下’,老辈如陈石遗、金天羽、杨云史、张尔田等人,同辈如杨无恙、王蘧常、钱钟书、冒孝鲁、苏渊雷、冯振、饶宗颐、夏承焘等人,均为梦苕翁故交也。又,此翁早年执教无锡国专、大夏大学等校,建国后长期执教于苏州大学,门下桃李之盛,时人无出其右者。余尝见梦苕翁照片,此老身材五短,置身梦苕庵著述中,使人于著述等身之虚说,顿生形象之实感。所作诸点将录及诗话、论文,包罗万象,古今诗人皆在品评之列。呼群保义,及时之雨,矮宋江非此莫属。”地位相当高。
      
       收入《梦苕庵诗词》的《瞿禅先生书告吴趋游约,念旧抒怀,寄以百韵》句云“四海知双鬓,千春孰比肩”,“八公歌桂树,九畹种兰荃”,“金刚香不坏,吾道在垓埏”“垓埏”,读作gāiyán,天地的边际,指极远的地区,语出汉司马相如《封禅文》:“上畅九垓,下溯八埏。”诗是钱仲联颂夏承焘的,情深意长,无与伦比。我找两句作文章题目,也来说钱先生的事业。钱先生与我们,是要高山仰止的,梁漱溟曾说他是“在雾中远远地看见了孔子是怎么回事”,远远地看见,我说自己看钱先生,也是远远地,在雾里,只感觉到那该是先生,还没有看清楚,更没有看见是怎么回事。不过,假以时日,能看见是怎么回事,也或者说不准呢。
    
作者:佩曾 提交日期:2009-07-22 20:59:07
    世运变迁与文人隐疾
      黄波
      
      顷读今年第一期《随笔》杂志,葛剑雄先生《忆旧之难---并谈一件往事》一文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如题所示的“一件往事”,实指当年因葛文而引起的张中行、黄裳等先生的一段“笔墨因缘”,斯时由于当事人葛剑雄偃旗息鼓,局外人远未能得其详,也“旁观”得甚不痛快。现在好了,葛先生终于说出了这“一件往事”中的诸多“秘辛”。
      因为葛剑雄撰文对身处五代乱世的“长乐老”冯道有所同情,大不同于欧阳修的一味讨伐,张中行称赞葛先生的态度,而引来黄裳先生一篇大义凛然的宏文,直斥如此论史与汪精卫的理论“何其相似乃尔”。老实说,当初且不说局中人葛先生,就是我等平日爱读黄裳书话的读者,也十分不解老先生何以会用如此凌厉之笔,透出那么大的火气。现在葛文并未对这个问题作出明快回答,不过文中透露了另一个信息,即黄裳与汪伪把持的“汉奸刊物”《古今》杂志的关系,说是柯灵先生转告的。其实这是旧公案了,昔日青年黄裳变换多种笔名为《古今》撰稿,而后来成为文化界名人的黄裳却仿佛没有这回事一般,不仅讳言其事,发表在《古今》上的文字且从未收入其多如牛毛的各种选集、合集中,直到经过多人撰文“提醒”,2005年黄裳总算在新出的《集外文抄》中收进了这些“少作”,并交待“是为了离开孤岛到大后方筹资才向《古今》卖稿的”,又自陈“对旧作,我是愧则有之,却并不悔。笔墨一经付之刊印,即成公器,是洗刷不尽、躲闪不来的。”一般读者读这段文字,想必难免对数十年里连旧作提都不提的黄先生有一个疑问:您是现在不悔还是从来未悔过呢?
      读完葛先生的文章,我在想一个问题:包括葛先生在内,我们现在重检黄裳先生的这些旧事,是否准备像黄裳当初斥责张中行、葛剑雄一样,还施其人?肯定不是的。我想,包括葛先生在内,谁都没有故意揭伤疤的用意,我们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保存更多的历史真相;二是提醒所有书写历史的人,论人也好,论世也罢,贵在得其平,尤其是对为客观环境时势所囿、“最是不自由”的文人,应该有一份体谅之心。
      说到这第二点,我又不能不说,有无数“黄迷”拥趸的黄裳先生,是颇有一些可议之处的。上述因冯道而起的争执只是一例,而最令人困惑的是所谓胡适的“六言诗案”。史料清清楚楚,胡适那首“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的六言诗是他抗战初期在美国大使任上时所写,“只能拼命向前”无论如何都要算是为国家尽力的表白,可是后来国共决裂,黄裳等左翼人士误以为此诗写于1947年伪国民大会开会期间,是甘心为国民党殉葬的心声,乃大张挞伐。按说因信息有误,批错了情有可原,改过来就是了,然而直到2006年,在相关史料早已公开的情况下,黄裳先生却仍然撰文为自己当年批胡自豪,“痛快淋漓,今日回想,犹为之神旺”云云。笔者禁不住要问:胡适也许有很多可批之处,但此案明明定谳有误,是一个冤案,还有什么值得“神旺”的呢?细读黄裳先生的文集,我辈自不能不被其博雅所倾倒,但同时还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这就是作者仿佛时时处处要显示自己“政治正确”,特别是对一些复杂人物,殊少体谅之心,用笔往往过于刻薄。贤如黄裳先生,为什么会这样?葛剑雄先生文章没有讨论,笔者斗胆揣测这与《古今》杂志实有莫大关系。当年为《古今》杂志撰文,在今天这种环境下,黄裳固然可以说“不悔”,但只要考虑到中国知识分子在道德问题上严苛的传统,考虑到中国近代以来的世运风俗变迁之速,就会明白,这堪称横亘于黄裳先生心中的一道巨大阴影,几乎成为“隐疾”。正因为黄裳自认为这是平生行事的一个不光彩点,所以他才要避讳,才要在后来作文中处处彰显自己毫不妥协排倒一切的凛然之气。
      那么为《古今》撰文究竟算不算黄裳先生的一大污点?我们既然主张对文人存一份体谅,那自然也应该对黄裳如是办理才对。我以为,这是远远谈不上什么污点的。试想一下,一个政府先让国土沦丧,后又无法使所有子民机会均等地平安撤离到后方,那些置身于沦陷区的国民是否就没有了活下去的资格?其中当然有不可更易之民族大义在,但这种大义应该是有限定的,只要其人没有甘为敌人前驱反噬本国的言论,所作所为对本国和人民利益未产生实质性危害,大概还不能算是“大节有亏”吧?而对像黄裳这样的文人来说,写几篇小品文字糊口,如果要指责其为失节,那几乎等于是勒令其自杀才对了。
      当下看来算不了什么的事体,却影响一生甚巨,黄裳之与《古今》不过是很平凡的一例。从这个事例中,我们看到的分明是文人的悲哀。近代以降,中国世运变迁真的只好用“白云苍狗”一词形容,许多巨宦显要都只能随世浮沉,政治、经济均未独立的文人置身其间,又怎能不四顾茫然?感觉无枝可栖却又不能不栖一枝,这是人的弱点,却又是克服不了的先天性缺陷。而对文人来说,还另有一种困局,因为文人只能靠笔墨吃饭,无论是遭遇盛世还是亲临丧乱,都难免会在内力的诱导或外力的压迫下,形诸吟咏发为文字,而诗词文章偏偏又是白纸黑字涂抹不掉的,一旦形移势变,则何以自处,何以面对汹汹的天下舆论?有的人是凡遇世运变迁,一律“颂今是而骂昨非”,这本来也可以理解的,但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个“度”的问题,否则过犹不及,难免会给旁观者一个进退失据的尴尬印象。
      我不禁想起了另一个著名文人。刘衍文先生有一篇佳作《从汪兆铭说开去》,披露汪精卫死后,一个学者写了三首“笔笔周全、文情两茂”的悼诗,内有“艰危仗一人”、“河山终复汉”之句。刘先生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此三首诗的作者是一个著名的学者,述作颇多,贡献甚大。”读到此处我不免莞尔,这位作诗挽汪精卫的学者之名已经呼之欲出,而刘先生竟还作遮掩之状呢。我们既然并非为了争一点个人的意气和私利,只是为了保存尽可能多的历史真相,就改掉避讳的习惯吧。这里的“著名的学者”是钱仲联先生。刘衍文说钱仲联昔在沦陷区虽位至汪伪监察院委员,“其实汪氏不过用之妆点门面”,“或许也谈不上是为虎作伥吧”,这些都是持平之论。然而就像《古今》之与黄裳一样,这段经历也成为了钱仲联先生的“隐疾”,他本人不但极力避讳这一点,在《钱仲联学述》《年表》等文字中已删得干干净净,而且唯其自认为有这一段历史,更要时时处处以时代先进自居。而这一点对其学术是有很大影响的。钱仲联先生作《近百年诗坛点将录》,不仅把汪精卫拟为地耗星鼓上蚤时迁,就连虽然落水但被公认为近代诗坛巨匠的郑孝胥,也要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刘衍文奇怪这样处理的效果,“汪氏固是贼,然而寄食贼门之下,则又当何以自处其身耶?”其实是很好理解的,正因为有过去一段隐痛,所以才要极力撇清,至于学术的独立性(讲近代诗而如此贬抑郑孝胥,哪里会是心平气和的态度呢?),就只好弃置不顾了。
      钱仲联先生学问博大精深,非小子敢妄下雌黄,不过在学问大节之外,也许不妨“识其小”,其中之一就是总觉钱先生对主流话语过于趋奉了,而他专攻的古典文学本来是可以少被意识形态所笼罩的。蒋春霖向来被推为有清一代最杰出之词人,钱仲联也认为蒋词“艺术性较高”,但他选编《清八大名家词集》却摒之不录,原因居然是蒋词“内容多污辱太平天国革命。”再看钱先生写这段话的时间,已经是1990年12月了!钱仲联还讥评过陈寅恪的诗,也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这一段公案的要害实与诗艺无关,陈诗水平如何,钱仲联先生和所有读者一样都可以公平讨论,而钱仲联贬抑陈诗则主要落脚于其思想和情感,说陈诗“其名篇即挽观堂之长庆体长诗,身处共和,而情类殷顽。”论及陈寅恪晚年的诗时又说:“且有猥托贞元朝士之感者,皆张茂先我所不解也。”有人争论过这段公案,但多围绕陈诗打转,实际上钱仲联先生的评价远远超过了诗歌之范围,已经是在讥刺陈寅恪先生其人了。“情类殷顽”也好,“猥托贞元朝士”也罢,无非都在向外界宣示钱仲联先生的一种价值判断:对世运变迁喟叹是一种悖时的情感;像陈寅恪这样自居于文化遗民是逆时代潮流而动。于是我们又困惑了,难道钱仲联先生永远是这样与时俱进?难道他的诗词中就没有这种文人惯有的喟叹?陈寅恪作为一个文化符号,当然可以见仁见智,可是像钱仲联先生这里所持的标准,却实在是过于狭隘和严苛了。坦率地说,如果不联想钱仲联先生抗战中的所为,这样苛酷的议论也许还不会给人特别的观感,否则,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大概文人对自己的同类,总是要求更高一些吧?
      世运变迁或疾或徐,而文人因此种下的“隐疾”却往往根深蒂固。在发作之初,他们诸如避讳、撇清之举往往还是一种自觉行为,而一旦形成习惯,则极有可能跃进到一种自愿状态而不自知。晚年的黄裳先生还要批胡适甘为反动政府作“过河卒子”,钱仲联先生还要攻击蒋春霖“污辱太平天国革命”,还要指责陈寅恪不该自居于“遗民”,都不过是文人一种自保的本能,积久而成为一种无意识罢了。自然,这里无论文章还是学术,已经不那么像“天下之公器”了。只是,这一切是否都要集矢于文人呢?
      
    
作者:佩曾 提交日期:2009-07-22 21:01:18
    关于臧否种种 - [ ]
     Tag: 皮匠摊,薄荷水
    第六期的《万象》真是好玩,淘完书回家先读它,开头几篇居然都讲淘书猎书。头次读完林行止的文章。王强的也不错。
    
    说一件臧否的事情。《安容馆札记》看了几期,这一次尤其反感。钱仲联即使不堪,对于2003年去世的人多少也该有点忍让吧?或者他去年死亦是写这篇文章的由头?!或许现在写钱钟书论文的人越来越多了,让人感觉到他已经成为一种标准,然后这些人都把他臧否过的人事再来复述一遍。……(以下略去)
    
    一直对钱钟书的批评很是佩服,我也很喜欢他的字。但是说实在话,这近10年来的“钱崇拜”,钱饭食们终于把我搞吐了。自己又没有钱钟书那样高,却又要借钱某去评论比自己高的人,聒噪甚,实在让人厌恶。
    
    去年《我们三》出版的时候,中茂跟我说起,其中说,感觉杨绛啊绝对不是个宽容的人,但是又觉得我们读者如果这样去说,对于一个老人,又显得不厚道。我当时的想法是,年轻时一般都不会宽容,宽容是老年人的事情。
    
    现在借助某些人的口吻说出的是“老年人也不宽容”的意思。
    
    这是我对于钱钟书的看法,佩服但是不必崇拜如此,人人都有块疤,还不是泥巴。对于“借我上青云”的做法,我所厌恶的是它背离了学术范围,走向人性探讨——那篇文章里有很多这样的话。而我要说我对它的不喜欢,现在也到了人性探讨的地步。
    
    
    
    一下是今天在天涯的闲闲书话看到的,出自自作多晴《秀州书局简讯第182期》:
      上海“咏馨楼主” 6月22日在《秀州书局简讯(第181期)》后有跟贴:“其实我认为范旭仑写的那篇《容安馆品藻录·钱仲联》还是不错的,有人认为他对钱仲联先生持论过苛,抛去学问上的事不提,他的一些学术上的东西好多还是不免受意识形态的影响,以至于有许多前后矛盾之处。记得刘衍文对钱老诗坛点将录点汪兆铭的事颇为不以为然。照我个人的观点则是要么从政治出发,不点。要么从艺术出发,给他合适的位置。这样非牛非马反而不舒服。以郑海藏、汪兆铭、梁鸿志、黄秋岳的水平怎么也不至于排地煞后几名。上几天问刘梦芙钱仲联《梦苕庵诗》出版的事,他说要等到下半年了,是选集。据说是钱老本人在马以君那个版本上亲手圈订的。这样的话,李大嘴兄指出的那三首五言诗不知会不会继续入选了。”“咏馨楼主”接着说:“可惜范旭仑这条走狗得不到杨绛的认可,好像钱锺书本人也不认可。”广州“真是李大嘴” 跟贴:“ 我也觉得范旭仑太以钱钟书之是为是,但他对钱的东西就是熟悉,那也是功夫。以此钱驳彼钱,是否过份是一回事,但有这样的文章还是比没有好。” 南通“江东子弟”跟贴:“ 大嘴说得好:)如果只看范旭仑神情,大概不养眼;可看不到他的手段,那就是自己的眼力不济了。” 上海“深挖洞广积粮” 跟贴:“熟悉材料,是第一步功夫。且不说范旭仑水平如何,他熟悉材料的这一关是没问题了。总比有些人什么都不懂,或者懂个皮毛就大放厥词要强多。” 第181期《秀州书局简讯》刊有宋、魏两先生6月19日在秀州书局的对话:宋说:“《万象》(04.6)看了吗?范旭仑是谁?”魏说:“范旭仑是默存门下走狗。我看了他的《容安馆品藻录·钱仲联》,可以说是跪在钱钟书牌位前,用钱钟书遗下的鞭子抽钱仲联的尸体,既肉麻又有趣。”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2 21:30:31
    广州“真是李大嘴” 跟贴:“ 我也觉得范旭仑太以钱钟书之是为是,但他对钱的东西就是熟悉,那也是功夫。以此钱驳彼钱,是否过份是一回事,但有这样的文章还是比没有好。”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3 16:05:48
    
    黄裳和钱仲联完全是两样人两码事,不能凑一块忽悠。
    
    
    宽容不宽容的是读者的事,但读者不能无知地去宽容。
    
    既然做了,就不能不承认。先别管对不对,自己百般掩饰,不认野孩子私生子,那就说明在自己心里有鬼,如过读者认为可以理解,那么当事者这样掩饰就是无知,无知还敢依此攻击别人抬高自己,那是无耻了。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3 16:14:43
    千春孰比肩,九畹种兰荃:关于钱仲联2007-11-06 20:07千春孰比肩,九畹种兰荃:关于钱仲联
        文/黄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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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仲联是有学问的人,据黄岳年的文章就可以知道。算不算国学大师先不说,至少这样的学问不是“剪刀浆糊造”造就的
    
    但黄岳年这个文章明显是“剪刀浆糊造”造就的,全是引用别人的资料以及一些文史常识,自己的一点浅见鄙见令人笑来
    
    黄岳年可能连钱仲联的书都没读过----至少没见过几本,请看如下语句:
    
    收入当代名家诗词集丛书的《梦苕庵诗词》是钱氏唯一的诗词结集,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年8月一版一印,仅3000册,篇目为钱先生自己选定。《梦苕庵诗存》曾在1936年有过3卷本,《梦苕庵诗词》在1993年为其署签后印刷1000册作为非卖品流布。一代宗师,诗作仅仅226叶,何其少也。
    
    
    什么是“何其少也”,《梦苕庵诗词》里钱仲联的诗词光诗作产量就1000多首,和杜甫差不多差不多了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3 16:22:47
    度假者说的好,钱仲联的诗俺读不太懂,需要来一本来个小仲联搞一本大型《钱仲联诗系年集释》才能吃住。。。
    
    先帮度假者笺注一下什么是“和杜甫差不多差不多了”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3 16:29:58
    杜甫写过1400多首,具体不详
    
    钱仲联在《梦苕庵诗词》里的
    
    诗1437
    词58
    
    共计1493首
    
    大概可以力压老杜了
    
作者:度假者 提交日期:2009-07-23 22:17:45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容安馆札记》第六百四十则:
    
       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荟萃群言,细大不捐;卷首采辑书目中有先君《韩愈志》,卷一《答孟郊》、卷六《三星行》注释皆引余《谈艺录》,可谓贪多务得者矣。惜发明不多。好附会史事,尤其大病。若卷七《晚菊》注至引陈苍虬《崇教寺看牡丹》诗,谓“意本退之,而尤为深曲刻挚也”,真瓜皮之搭李皮;即使切当,亦乖体例,况其未乎!仲联字萼孙,常熟人,出唐蔚芝丈之门。二十五年前余于先君客座曾与一面,渺然侏儒,衣履华鲜。作诗亦小有才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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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渺然侏儒,衣履华鲜。作诗亦小有才藻。
    
    钱锺书对之诗才略肯定,对其人则鄙视之意显而易见的。隔二十五年,尚记忆之深,“衣履华鲜”,可见其恶俗,原因可能是“渺然侏儒”,海拔太低,惟恐别人视而不见,便在衣服上动心思,自卑作祟。令人想起其后来的刻意负气强硬表现,如“原引的《谈艺录》删个干净,采辑书目中的《韩愈志》也连带铲削了,卷十一《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题解徵用的《韩愈志》也遭清洗”,一个所谓的“国学大师”心胸竟如此之狭窄,毫无气量可言
    
作者:又见飞刀 提交日期:2009-07-24 10:51:28
    安徽的刘梦芙看到楼上的话估计坐不住要起来回应了,不信且看其《二钱诗学之研究》中《魔镜后的钱锺书》一篇何等强词夺理、力挺钱仲联、力批钱锺书。请注意,强词夺理。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4 13:29:24
    
    刘梦芙还算有学问的,《石语评笺》印象较深,但这样的世说新语式的快论竟也被当成正事一本正经的“持平”“平情”细说一番,感觉特杀风景,她所谓的二钱比较等等亦大杀风景,啥子叫比较呀,就来一番李贺什么的小论列也叫比较呀?就能证明仲联比锺书“深刻”?其实这种完意可不能用她的玩意比较一番?写锺书的那种直探精奥的论断且有世界眼光的比较可不是仲联玩得转的。这种“强词夺理”你“批”得复哪个呀,又“挺”得起哪个呀?刘梦芙就一个杀风景,也根本没有自己衡人量物的高标准,东奔西突团团转转搞几个看似中肯的“比较”“评笺”什么的,忽悠谁呢
    
作者:灰光灯 提交日期:2009-07-24 13:35:11
    改正:
    比较一番?写锺书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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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较一番。锺书写的那种
作者:陈农 提交日期:2011-02-05 13:35:09
    “世运变迁与文人隐疾”见得有一些道理,苏州大学中文系主任会议钱先生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大致可资其心迹:“记得上世纪90年代初,一次博士生论文答辩后,我和他陪同答辩委员王元化、王运熙和顾易生等去常熟游览。在钱谦益墓前,几位先生都照了相,独独他不照。开始我请他照,他摇头。后来我再请他,他依然拒绝,还严肃地对我说:不照,如果照了,照片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他的后代或亲属呢,我和他没关系。”
作者:陈农 提交日期:2011-02-05 13:40:21
    抱歉,有些字打错了!
    “世运变迁与文人隐疾”见地有一些道理。苏州大学中文系主任回忆钱先生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大致可资其心迹:
     “记得上世纪90年代初,一次博士生论文答辩后,我和他陪同答辩委员王元化、王运熙和顾易生等去常熟游览。在钱谦益墓前,几位先生都照了相,独独他不照。开始我请他照,他摇头。后来我再请他,他依然拒绝,还严肃地对我说:不照,如果照了,照片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他的后代或亲属呢,我和他没关系。”
     是否是所谓的“一次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呢?
作者:liyl 提交日期:2011-02-05 15:25:15
    范旭伦只搞清楚一个问题就行了,何必那么罗哩罗嗦:钱仲联当首批博导,究竟是不是钱钟书力挺的结果?当时王元化还健在,可以问一下有没有这回事。如果真是钱钟书极力推荐的,那么范旭伦需要好好研究一下钱钟书为何要推荐一个剪刀加浆糊造就的国学大师。
    
    钱仲联整理古籍的成就毋庸置疑,上海古籍出版社《中国古典文学丛书》中独他整理的最多,这不是剪刀加浆糊就能搞定的。
    
    范旭伦不能把钱钟书的话当作评论是非的标准,钱钟书我感觉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如当面对俞平伯恭恭敬敬,在私人札记里竟说俞平伯是不肖之徒。
    
作者:liyl 提交日期:2011-02-05 15:34:49
    钱仲联在《梦苕庵诗词》里的
    
     诗1437
     词58
    
     共计1493首
    
     大概可以力压老杜了
    _____诗这玩意不是以数量取胜的。老杜独步诗坛万年也不会遇到一个对手,谁人可以压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钟钟书的诗的数量和质量还没法和钱仲联相比。
作者:金粟道人顾仲瑛 提交日期:2017-10-08 20:20:52
    这一棍子把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者都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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