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望馆书话之九十九：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摘露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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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望馆书话之九十九：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摘露葵－－小记李霖灿的书

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4 11:53:58

    断断续续用半年时间翻阅完了李霖灿先生的两本书，一是《天雨流芳》，一是《中国美术史讲座》（其实严格来说是四本书，先读的版本是云南人民版的，书名略有不同，为《艺术欣赏与人生》和《中国美术史稿》，其后才是广西师大版，后出的两本真当得起花叶纷繁，流光溢彩的赞誉，正有后来居上的明丽）。不知怎的，王右丞的宁静诗句便浮现于心中。这二句诗简单静谧，又内敛精神，含蓄绵劲，我觉得很像李先生的人生境界和文字境界。
    　　
    李先生自述一生经历简单，前半玉龙观雪，后半故宫读画，简单的历程，却因了一个乱离动荡的年代而显得格外沧桑，在这样的背景底下能从容静谧地从事自己挚爱的事业，或者说能把职业与兴趣完美地协调到一起，那实在是最难得的境界。也正是这种简单与专注，成就了李先生这两部著作的美丽。
    　　
    我先读到的云南人民版的《艺术欣赏与人生》和《中国美术史稿》，那还是在大半年前，我在这两本书的扉页各有过一段题记，可以略略窥见当时情境：
    　　
    “八月七日，很好的太阳，衬着蓝天悠远，云彩缤纷，坐在老院子里看这一幕很是闲静，更有院子里花木扶疏透着绿色的亮光，这样的夏天未免太奢侈了点。”
    　　
    “李先生青年时在丽江玉龙雪山脚下看云赏雪，披读纳西经典，兀兀穷年；中岁而后，远赴孤岛一隅，典守故宫，读画观书，以远古幽悠之境界慰藉文化乡愁。早年的芳颜绿鬓流落成苍髯白发，而心中情怀当所未变。于是发而为讲述，为文章。今买得云南人民版《艺术欣赏与人生》，图文并举，雅秀非常。唯稍嫌图版为单色，文字紧密，未有疏朗之趣。暑中得闲滇游，亦携此册同往。山水几案书册并列生辉。尤记在腾冲和顺司马第老宅中暂住时，日长无事，辄去此书，坐花厅前，面对院中兰草勃发，笑意欣然，一卷情境，宛如目前。此书生动活泼要言不烦，常能古今中外联纵类比，但见满眼繁花缤纷悦目耳。”
    　　
    半年之后，没有想到在书店；里真看见了广西师大新印的李先生的书，急忙上手翻阅。但见大册精印，且文字排版疏朗有致，插图亦极美，图片都为与正文相关联者，绝非胡乱拼凑，障人眼目。听老先生闲闲散散说古代书画里的故事与体会，别有会心。多年杂览，谈美论艺的文字，宗白华而外，一人而已。
    　　
    读李先生的这两本书，我以为最妙有三：一曰有境界；再曰能体贴；三曰够精醇。
    　　
    说有境界，当然是自观堂先生《人间词话》里来，所谓“有境界则自成高格。”“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拿这些语句来形容李先生的文字，是再合适不过的。谈书论画极重烘托，营造出高远浑厚的意境。在一派山长水阔的广远图景里再展卷赏玩，自然言意相契，如行云流水般自在动人，如李先生在论及《鱼藻画的活泼生意》一节时说道：
    　　
    “手卷以《落花游鱼》为名，其实落花浮萍是宾，游鱼水藻为主，只见鲦鱼出入从容，人在鱼乐国里。明明人在画外，却觉得身在水中；观者一下子变成了潜水之夫，与鱼藻为伍，只见大鱼小鱼，百十成群并来相亲，水藻纵横成行，随波荡漾，披拂有致。”
    　　
    “真是一派天机流行，了无阻碍。倚回廊，观游鱼，往来自如，倏忽聚散，明白濠上鱼乐的一点真谛。”
    　　
    “鱼藻画不过是中国绘画中的一目，但是读书写字千秋事业，种竹栽花一片生机，以及观万物生意，万物皆吾与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君子以自强不息，生生之谓易，活泼泼地，拍拍满怀都是春，一一都是同系列的诠释和说明，于此紧要之处，我们当三思者也。……正是由于活活泼泼，才能够堂堂正正，中国文化之精粹在于此，鱼藻画之真精神亦在于此，我们真高兴能因指得月，鉴微知著，而洞悉我中华文化之精髓所在。”
    　　
    这一大段文字实在是忍不住不抄下来，说鱼藻画的笔墨布局，品画作里透出的真意，并能更上层楼，由此看到我古典文化的精微之美，点出“活泼泼地”生生不息之境界，读来只有掩卷细想，微笑，并且默叹。
    　　
    说能体贴，当然是能贴近文化传统，好似庖丁解牛，“以无厚如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馀地矣。”再者，能深味我古典文化之博大深美，故成文每能细致入微，贴着作品游走，有时顾盼左右，风流自赏；有时前呼后应，高下相倾，先生就像一位秉烛夜读的书生，用自己的觉悟，引领后来人顺着烛光，看出古今名迹的妙处来。
    　　
    在《王羲之和中国书法》一章里，先生以极精简极细腻的笔触，描摹自晋代至民国的书法历程，并一语道著书法的精义：“连最抽象的意识，书法都能曲予传达，如龙飞凤舞的运动感，庄严方正的立体感，轻云蔽月之缥缈感，落拓不羁的豪放感，都能得心应手，无不曲尽其情，有最空灵之表现。”李先生的文字，也像极了这段论述，无不曲尽其情地说出了对书法最体贴的眷顾之心。
    　　
    在这一篇里，我尤其喜欢结末的一段话，李先生回忆起儿时的经历，写出一番耐人寻味的绵实文字：“就书论书，最后以黄庭坚的一幅《花气熏人帖》来绾转这一篇论书之章，因为这是黄氏的极精品，本身就耐人欣赏：‘花气熏人欲破禅，心情其实过中年。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在这里‘上水船’三字特别有意义。记得儿童时代，家严筱泉公曾命我贴春联，那联上的文字就是“人生滋味倒餐蔗，学问功夫上水船。”

    “倒餐蔗”是顾恺之的典故，“上水船”是精进不懈的象征，也是中国各大书法家的精神，就以这对联来绾结晋代文华奇葩的花开并蒂。”
    　　
    说够精醇，当然是指李先生本色当行，不作浮泛语，可谓唱念做打俱佳，文武昆乱不挡。前面我提到说读论美谈艺的文字，李先生是继宗白华先生之后的又一人，文字境界上，二位先生又各有胜场。宗先生的文字空灵清雅，极善以最精微的文字做高远且准确的概述，比如他的《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其中说到魏晋人向外发现了山水自然的美丽，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这对后来读者而言，便是如醍醐灌顶的豁然开朗。
    　　
    而李先生的文字，少概述，多精醇本色的细致描摹，用他的话说，“这是由于我是西湖艺专的学生，对绘画有入门之功。而且还由此形成了另一种特色，那就是以画论画，在文字议论之间以画迹为主，不只空谈理论或什么主义之类。”
    　　
    所以读李先生这两本书，最能感受到一位绝顶高手谈笑间挥洒自如的俊朗神情。
    　　
    比如在《道释画的超越追求》借道释仙佛的画像讲古代的肖像画：“肖像画的最高追求，不仅是形似的准确，更重要的是神情的摄取。道释画的最高目标则在于由平凡人的躯壳中，用艺术的手法，传达出超凡入圣的道行光辉。”
    　　
    在《中国的花鸟画》（下）中说题跋对于画作的的重要意义：“题跋正是图画的第三度空间。同样一幅果菜，一经品题，或牢骚满腹，或精彩绝伦，或严如秋霜，或美如春华，悲不可抑，乐不可支，都在作家大笔一挥之间。造化在手，喜乐由人，无适而不可也，不亦奇乎？”
    　　
    在《敦煌的艺术宝藏》里指出宗教造像对信仰形成的作用：“敦煌的这尊佛像真把睡的神态表现得入木三分。谁曾见识过这样甜美酣沉的睡姿？可以照见是一念不染百虑俱空，安详慈悲，令人顿生瞻拜皈依之心，大匠如何观察体会表达，竟能臻此神奥化境，百世以降，犹令人心钦不置。一坯土，一点色而已，一经艺术家塑造，居然有了呼吸，有了灵魂。”
    　　
    凡此种种，都是举重若轻的信手点染，却不得不对李先生文情俱胜的内行人语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篇小文的开头提到王维的诗句，写到这里忽然又想到，王维既是诗人，又是画家，在水墨晕染中烘托出一片明山秀水；而李霖灿先生同样的既是画家，更是诗人，他的画作不需泼墨，诗句不用吟诵，他的一颗诗心是在虔诚地讲述古代艺术之美的话语里最本真地呈现。

作者：天一小提交日期：2010-09-04 14:05:08

好书好文

作者：北京书话提交日期：2010-09-04 14:46:23

拜读

作者：傻子哥哥提交日期：2010-09-04 19:37:56

没事净跟着瞎扯淡的帖子回了。。。。。这好帖子更要跟着回。。。。

作者：关东烟提交日期：2010-09-04 20:03:05

等整百的来

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6 16:09:03

谢谢各位。：）

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6 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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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6 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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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6 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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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9-06 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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