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0 20: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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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2:2016年9月10日
古典补读
04:《苏舜钦集》(沈文倬先生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舜钦与少陵同字,而作诗非沉郁顿挫之属,有豪迈粗犷、清新刚健之风。年三九而进士及第,追步范希文改革庶政,后遭污陷,竟削职为民。苏子自言“予以罪废无所归,扁舟南游,旅于吴中”,见昔人池馆“遗意尚存,予爱而徘徊,遂以钱四万得之,构亭北碕,号沧浪焉”,因“箕而浩歌,踞而仰啸”于其间,“野老不至,鱼鸟共乐”,悠然自适也。余尝两访其址,今读其《沧浪亭记》及吴中所作诗。“机心去国少,尘眼向淮明”(过泗水);“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沧浪亭);“时时携酒只独往,醉倒唯有春风知”(初晴游沧浪亭);“我嗟不及群鱼乐,虚作人间半世人”(沧浪观鱼)。皆有真趣者也。读范希文《岳阳楼记》,颇觉滕子京其人其事知之未详,是集中有《滕子京哀辞》两首,可参观焉。
诗曰:野水游鱼自纵横,扁舟孤棹逐诗行。多情最是沧浪水,濯足何妨也濯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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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1 20: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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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3:2016年9月11日
古典补读
05:《芦川词笺注》(【宋】张元干著,曹济平先生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出身仕宦之家,祖父两代五人进士及第。芦川亦以政和、宣和之间入仕,周必大云此间芦川“已有能乐府声”(益公题跋卷二)。靖康之乱,芦川避寇江南。虽少负壮怀,而“不屑与奸佞同朝”(毛晋芦川词跋),遂休官致仕。虽身在林壑,而忧心国事。绍兴八年,李钢反对议和,不效;胡铨亦上书请斩主和权臣秦桧三人,竟贬谪新州。芦川作《贺新郎》二阕,分别寄李送胡,亦坐是获遣。读其词,“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谁伴我,醉中舞”,“风浩荡,欲飞举”!“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更南浦,送君去”,“举大白,听《金缕》”!确如《四库提要云“其词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想其抑塞磊落之气”也。要之,芦川词“文词雅健,气格豪迈,有唐人风”(蔡勘芦川词序)。而亦间有妩秀之作,亦读数阕,以博观风采云。
诗曰:欲将国步决行藏,满目河山对夕阳。知是胸中多磊落,深宵为诵贺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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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2 20: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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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4:2016年9月12日
古典补读
06:《石林词笺注》(【宋】叶梦得著,蒋哲伦先生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初版2015年2印。)
梦得字少蕴,自号石林居士。少有雄心,亦负词名。春风得意之际,落职外任,归隐之愿见于词笺。宋室南渡,又昂然奋起,慨然有抗敌御侮、救亡图存之志,颇建奇功,又以持异议故致仕,归居下山以终。其为词,早年“婉丽绰有温李之风;晚岁落其华而实之,能以简淡时出雄杰,合处不减靖节、东坡之妙”(《宋名家词》)。今味其《念奴娇》两阕,足资佐证。一曰“故山渐近,念渊明归意,翛然谁论。归去来兮秋已老,松菊三径犹存。稚子欢迎,飘飘风袂,依约旧衡门。琴书萧散,更欣有酒盈尊。惆怅萍梗无根,天涯行已遍,空负田园。去矣何之窗户小,容膝聊倚南轩。倦鸟知还,晚云遥映,山气欲黄昏。此还真意,故应欲辨忘言。”檃括渊明《归去来兮辞》,以述归隐之志。一曰“云峰横起,障吴关三面,真成尤物。倒卷回潮,目尽处、秋水粘天无壁。绿鬓人归,如今虽在,空有千茎雪。追寻如梦,漫馀诗句犹杰。闻道尊酒登临,孙郎终古恨,长歌时发。万里云屯,瓜步晚、落日旌旗明灭。鼓吹风高,画船遥想,一笑吞穷发。当时曾照,更谁重问山月。”此步苏词原韵。俞陛云曰“英词壮采,颇似东坡”也。
诗曰:惆怅生平酒一觞,渊明旧菊又催黄。当时曾酹东坡月,独照今宵影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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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3 20: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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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5:2016年9月13日
古典补读
07:《樵歌校注》(朱敦儒著,邓子勉先生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敦儒字希真,号岩壑,人亦称岩壑老人,洛阳遗民。子曰“必也正名乎”,观其字号似无用世之志,然其平生数仕数隐,尤是秦桧喜朱氏之才,欲为子孙楷模,强起,桧死,复致仕。此事物议纷然,人或少其节,或怜其事。今读其词,有待深思详考者。《鹧鸪天·西都作》云“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嫰慢带疏狂”,又云“诗万首,醉千场,几曾著眼看侯王”;《西江月》云“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可见志在高尚。而《鹧鸪天》又云“五陵侠少今谁健,似我亲逢建武年”,又知志在天下。或者《朝中措》“乘风缥缈,凌空迳去,不怕高寒。却被孤鸿相劝,何如且在人间”能窥见其复杂心绪,亦或乱世才人有不得不尔之幽愁暗恨,犹待有以知人论世也。希真才华横溢,能书擅画。其词于当时及元明各类选本均见收录,所以名《樵歌》者,以词中有俗辞俚句,故素重白话文学之胡适之先生所编《词选》尤所看重,竟选入三十阕之多矣。
诗曰:樵歌三卷带愁看,信是人间行路难。纵得深杯斟酒满,可能几日耐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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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4 23: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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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6:2016年9月14日
古典补读
08:《剑南诗稿校注》(【宋】陆游著,钱仲联先生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新一版,2013年4印。)
放翁重诗轻词,故词作少,余因得几度读之。翁万首歌诗,自得此书,时时诵之,尚不能什一,唯俟异日。周敦颐云“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渊明爱菊,众爱牡丹,而茂叔独爱莲。余读《剑南诗稿》,未终卷即知放翁爱梅,集中梅花绝句、看梅绝句动辄数首,余稍作识语,得近百篇。“放翁颇具寻梅眼,可爱南枝爱北枝”,“何处得船满载酒,醉时系著古梅林”,“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皆极乎言之也,几一年一咏。倘梅花开迟,翁云“莫讳衰迟煞风景,卷中今岁欠梅诗”。梅花以江南(龙蟠、邓尉、西溪之属)为盛,若放翁在远,亦不减怀想。“此去西湖八千里,破愁一笑得无缘”?又云“与君俱是江南客,剩欲尊前说故乡”。曷胜向往之甚也。放翁何以爱梅,想《卜算子·咏梅》一阕足以解之矣,余生平第一篇文字即为此阕作也。翁又云“老来一事偏堪恨,好看梅花却怕寒”,非畏寒,翁寄托遥深,慨乎而言之也。
诗曰:铁马秋风剑气开,深心偏爱雪中梅。孤芳与共年年赏,不识浮生得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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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5 19:2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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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7:2016年9月15日
古典补读
09:《刘辰翁词校注》(吴企明先生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初版初印。)
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学识赅博,善古文,“乡人尊之,比于欧阳”(吴徴《养吾斋集序》),须溪与永叔皆庐陵人,乡人之言有以哉。亦擅词,然宋至明时不及文名之盛,毛氏汲古阁《宋六十名家词》未收须溪词;至《彊村丛书》始录焉。况蕙风评须溪词曰“风格遒上似稼轩,情辞跌宕似遗山,有时笔意俱化,纯任天倪,竟能略似坡翁”(蕙风词话),可谓知言。须溪身处宋元之际,国忧家恤,遂多感怀。今次读其节令所为词,除夕、端午、七夕、中秋多有,而咏上元者十二阕,咏重阳(九日)者十一阕。元初禁灯,词人数言之。“天上未知灯有禁,人间转似月无情”(望江南);“十载废元宵,满耳番腔鼓”(卜算子);“无灯可看,雨水从教正月半”(减字木兰花);“无人知是上元时,一夜月明无著处”(踏莎行);“几年城中无看灯,夜三更,月空明”(江城梅花引);“年少总看灯,老来犹故情。便无灯,也自盈盈”(唐多令);“十年事,去如水。想家人,村庙看灯”(恋绣衾)。正今昔之异,见家国之思、兴亡之感,力透词笺。词人九日怕见黄花,愁却登高,恰似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之意也。“吾病矣,不能醉”(霜天晓角);“风雨重阳,无蝶无花更断肠”(减字木兰花);“便东篱甲子,花开花谢,不堪重数”(水龙吟);“欲携斗酒答秋光,山深无觅黄花处”(踏莎行)。老来亡国,真人间最苦也。
诗曰:上元不许一灯红,火树银花是梦中。故国山河依旧在,东篱那见傲霜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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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6 19: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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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8:2016年9月16日
古典补读
10:《白苏斋类集》(【明】袁宗道著,钱伯城先生标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初版,2013年4印。)
吾楚公安县古属荆州,而地处江南,江陵千树橘隔江相望是也。明代文学有“三袁”之称,以地名派。一门三进士,伯修居长,次中郎,次小修。创作一反前后七子食古不化,句拟字摹之风,提倡破格套,抒性灵。伯修年长官尊,首张旗帜,虽成就不及二弟,而始创为难,追慕乐天、东坡,因以二姓名斋。此集先诗后文,以类相从。今次文读记类,诗读近体。记类多记游,《游西山》者凡五,游《上方山》者凡四,皆京师附近景象,余亦大体游之,故觉亲切。至于其诗,颇多怀乡之什。《食鱼笋》云:“竹笋真如土,江鱼不论钱。百年容我饱,万事让人先。交态归方识,冰心老自坚。雨窗欹绿树,宜醉更宜眠。”读之真令人起乡关之思之悲也。又读其《论文》,所谓“空同不知,篇篇模拟”,直指李梦阳而责之,以为所谓学古,“学其意不必泥其字句也”。提倡从学生理,从理生文。中郎踵事扩张,别耸高峰。少修晚逝,编定二兄及自撰文集,自为“三袁”功臣也。然平心论之,三袁创作不侔议论,正所谓及身所得不及心悬所在也欤?
诗曰:楚乡文脉到江南,仲弟输他更出蓝。四十年间非一梦,首开风气不须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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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7 22: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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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79:2016年9月17日
古典补读
11:《张岱诗文集》(夏咸淳先生辑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初版初印。)
张岱字宗子,号陶庵。为明清易代之际文学奇才、史学巨擘。其出身簪缨望族,亦文献世家。自高祖至祖父,三代进士,文章尔雅。至其父虽稍渐式微,亦无妨其为纨绔子弟。自言鲜衣美食至于美婢娈童,诸般无所不好。又少好嬉游,名山探讨,要之视“岁月如花”,“生平贪恋光景”。兼之才华天纵,因能文擅诗,兼及词曲,至于天文、历法、舆地、园林、书画、美食等等,无所不知,无所不精。逮国破家败,处残山剩水,败屋残垣之间而不辍著述。成《石匮书》《夜航船》及《西湖梦寻》《陶庵梦忆》,皆传诸后世。畴昔读其诗文,今读其铭、操及词。词才十数阕,而前贤评其“语气奇”、“字字新”,“别有奇致,又别有冷致”,“既有冰车铁马之声,仍得行云流水之致”,为“词中别调”。其咏夕照明月、冷云竹雨、麦浪荷香、松涛帆影、菱歌渔火、霁雪朝霞,皆寄托遥深。《念奴娇》云“叹我家国漂流,水萍山鸟,到处皆成客。对影婆娑回首问,何夕可方今夕?想起当年,虎丘胜会,真足销魂魄。生公台上,几声冰裂危石。”读次,不胜感慨唏嘘也。
诗曰:早岁遑知世道艰,几壶浊酒对湖山。遥怜玉树秋风里,故国繁华一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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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8 19:3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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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0:2016年9月18日
古典补读
12:《秋笳集》(【清】吴兆骞著,麻守中先生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初版,2013年3印。)
吴兆骞出身名门,少负才气。传江南名士汪琬来访,彼引袁淑对谢庄语云“江东无我,卿当独秀”,倜傥英发,语惊四座。故吴伟业尝目吴江吴汉槎与华亭彭师度、宜兴陈维崧为“江左三凤凰”。方欲有为,而值顺治丁酉科场案,无辜被遣,流徙宁古塔,凡二十三年。经徐乾学、纳兰性德、顾贞观诸贤竭力营救,竟获生还。早岁读梁汾、容若《金缕曲》,知其梗概。今读汉槎诗,记行抒怀之外,多节令诗,咏七夕者五,吟九日者七,亦悲歌慷慨之什。“客泪他乡酒,羁心故国楼”,“独向金风嘶战马,谁从银汉问牵牛”;“寒声随雁去,秋色傍雕来”,“白草征人千里恨,黄花故田十年思”。余爱诵诸句,非徒对仗之工也。
诗曰:履霜践雪到殊方,白发缘愁万丈长。不奏千秋金缕曲,应须客死牡丹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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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19 19:4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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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1:2016年9月19日
古典补读
13:《茗柯文编》(张惠言著,黄立新先生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初版初印。)
惠言字皋文,经学邃于《易》,文学擅散文、赋及长短句。文为阳羡派开山,词为常州派翘楚。散文出于桐城,而能突破藩篱。曩读茗柯词,今读其散文,赋则浏览而已。尤所感者为《先妣事略》,从知皋文与父皆少孤,而母十九来归,十年生两男两女,殇其二。父殁,姊九岁,皋文四岁,四阅月得遗腹弟。皋文依世父居而读,四年归家授弟书。家赤贫,常断炊。“一日暮归,无以为夕飧,各不食而寝。迟明,惠言饿不能起,先妣曰:'儿不惯饿惫耶?吾与尔姊尔弟时时如此也。'惠言泣,先妣亦泣。”母姊力课针黹,兄弟勤读诗书,针声与读声相和也。卒有成,皋文乾隆举人,嘉庆进士,弟为常州县学生,嗣为叔父后。以此文可知皋文风格,言之必有物有情也。
诗曰:三代寒儒两世孤,可怜泪眼总模糊。针声常得书声和,掩卷兴怀百感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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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0 19: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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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2:2016年9月20日
古典补读
14:《岭云海日楼诗钞》(【清】丘逢甲著,丘铸昌先生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初版初印。)
丘仓海身值台湾沦陷之际,忧勤惕励,以图护卫恢复,慷慨悲愤腾跃纸上,故黄公度赞曰“此君诗真天下健者”。今读其近体,多注意其咏物怀古赠人之什。彼离台居粤,尝登铁汉楼、凌风楼。刘元城贬梅州,不以险阻动心,东坡以为铁汉,宋季建楼以表其节。仓海诗云“封章故国回天恨,梦寐中原割地愁”。文天祥《过梅州诗》有“楼角凌风迴,孤城隐雾深”之句,明人建楼以纪念,故摘句为楼名。仓海诗云“地似西台宜痛哭,客归南峤怆孤忠”。又登萧氏台听涛,诗云“大海惊涛似昔时,高台同听不胜悲。五年乡泪愁中制,半夜军声梦里驰”。又吊翁襄(毅之误)敏墓,诗云“英灵异代应相感,一片寒云绕墓林”。正见忧国怀乡之思,所谓魂牵梦绕也。
诗曰:残夜孤忠梦不圆,可怜赤手欲回天。山长水远鸟飞急,一片愁心托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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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1 21:4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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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3:2016年9月21日
漫读《学林漫录》
1980年,中华书局傅璇琮诸先生创办、主编不定期连续读物《学林漫录》,多随笔、札记、题跋、考订之文,读之可资谈助、广见闻、启沈思。1991年出至十三集停刊,1999年复刊,2011年出至十八集,又停刊数年矣。今值忙碌,漫读消遣,以稍息身心。每辑读人物回忆、名物考订、诗文赏析各一篇,不能尽览。倘欲罢不能,亦不妨随缘也。
01:《学林漫录》初集(傅璇琮先生编辑,钱锺书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0年初版,1997年2印。)
初集读启元伯先生《记齐白石先生轶事》、张志哲先生《赤壁辨伪》及吴小如先生《读词散札》三篇。齐大先生出身寒微,刻苦励志而终成大家,有足多者。轶事中记先生跨车胡同住宅正房西间廊上有寿材一口,乃从家乡俱来者。人于此不免费解议论。实则两湖间有此风俗,人未老而预制,无所忌讳。因忆黄季刚先生事继母至孝,有川制楠木寿材一具,先生迎养,数千里转徙,必以此俱,卒用之,事见刘博平老《师门忆语》。古战场“赤壁”何在,向多歧说,《辨伪》考订为今武昌西南赤矶山,自属有理。黄州赤壁乃“人道是”,即苏子亦存疑焉。然余以为攻战杀伐无论胜败俱已灰飞烟灭,而前后《赤壁赋》及《赤壁怀古》可与江山风月同久。小如先生读词,考订精审,胜义纷陈,如云《望海潮》“参差十万人家”,“参差”犹云“几乎,差不多”也,此释为蒋云从先生《敦煌变文字义通释》所发明者,近人有释为“形容房屋高低不齐”者(胡云翼《宋词选》),失之。而温飞卿《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之“小山”,前贤或以为眉山,或以为屏山,或以为云鬟高耸(余亦取此),而先生考为枕屏风。安得多暇,俟再考之。
诗曰:当年鏖战属周郎,万古江山引兴长。我自倾心苏学士,千秋赤壁在黄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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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2 20: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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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4:2016年9月22日
漫读《学林漫录》
02:《学林漫录》二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启元伯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1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启元伯先生《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及杨伯峻先生《黄季刚先生杂忆》自是名文,已烂熟于胸。故读徐苹芳先生《忆邓文如先生》。文如公自宅在燕园东成府路蒋家胡同二号,余以往万圣书园故数至,隔墙张望。苹芳先生所记卧松未能望见,而文如公所咏诸花亦止增怀想而已。逮书园迁徙,余十年未到,料皆拆矣。尤所感者,文如公藏清顺康人集部七百馀种,海内无两,公据以著《清诗纪事初编》。公老,惧其散佚,悉赠中科院图书馆。移书之后,公竟不入书屋,至于登遐。书入侯门,亦深似海矣!又读徐邦达先生《鉴古琐记》,云世称朱熹书学曹操,实误。《朱文公集》卷八记刘共父(攽)书学颜体,晦庵诮之。共父谓“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篡贼耳”。朱子当时“默然亡以应。今观此谓:天道祸滛,不终厥命者,亦有感于贡父之言云。”邦达先生谓“天道”二句,实见于《贺捷表》,足见“篡贼”乃锺繇也,可谓用心之细。又读卞僧慧先生论鲍照《梅花落》之句读与命意,关涉章法诗心,不第求典实,亦颇富识见也。
诗曰:想见孤松转恨加,当年几度望君家。古今一例嗟风景,总把伤心寄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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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3 21:3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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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5:2016年9月23日
漫读《学林漫录》
03:《学林漫录》三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顾廷龙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1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读柯安先生《“万木草堂精神”及其他》。南海创办、主讲万木草堂,新会为其最重要之传人。此文详论草堂始末及其宗旨大要,约之以“精神”。引任公《三十自述》云:“时(按即初拜南海时)余以少年科第,且于时流所推重之训诂辞章学,颇有所知,辄沾沾自喜。先生乃以大海潮音,作狮子吼,取其所挟持数百年无用旧学更端驳诘,悉举而摧陷廓清之。”从此弃旧从新。子曰温故而知新,余谓草堂诸子无出任公右者,得无以此乎?张之洞《书目答问》之《囯朝著述诸家姓名略·序言》谓:“以小学入经学者,其经学可信;以经学入史学者,其史学可信;以经学、史学入理学者,其理学可信;以理学、经学、史学兼辞章者,其辞章有用;以经学、史学兼经济者,其经济成就远大。”可知任公少好训诂,虽不自觉,良有以也。纵改旧图新,而旧为新助。又读元伯先生《坚净居题跋》,考唐传日本智永千字文“笔锋墨彩,纤毫可见”,断为“永师手迹,无容置疑”,“盖由法书希觏,人多对面不识耳”。因有诗曰:“永师真迹八百本,海东一卷逃劫灰。儿童相见不相识,少小离家老大回。”又翻旧出新,读来逸兴遄飞。又读周德恒先生《吴敬梓逸诗初考》,论敏轩长子吴烺《杉亭集》中三诗应为乃父之作,颇有理据,而观《吴敬梓集系年校注》未之顾也,可俟学者深考。
诗曰:万木森森一草堂,如今白发话康梁。百年事业新兼旧,治学何曾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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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4 20: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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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6:2016年9月24日
漫读《学林漫录》
04:《学林漫录》4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叶圣陶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1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最爱读者,乃王锺翰先生《藤花会逸事》。昔洪煨莲(业)先生燕南园54号住宅植藤萝一株,夏始春馀,繁花盛绽,先生毎邀邓文如(之诚)、吴雷川(震春)、张孟劬(尔田)及日本考古学家鸟居龙藏诸先生与会赏花,饮酒作诗,畅谈前言往行。如文如先生言《清史稿》错误百出,示欲为文批评。张孟劬先生尝与修清史,发言请文如“刀下留情”。文如晚岁喜诹清故,而真未发表批评《清史稿》之论文。又煨莲先生客厅悬和珅所作山水横批,先生云其画品不佳,人品尤恶,而此图不画于绢、纸,乃画于细密洋布之上,似为创举,故购以存史。后煨莲赴美,文如犹“清诗寄万里,犹问藤花会”,前辈风义于斯可见。又读周振甫先生《〈离骚〉是什么时候作的》,有所获,亦有所思。又读郑逸梅《谈谈几种油印书册》,今铅印书已甚难得,油印书更是千金难求,老人文中谈及多种,如《影观诗稿》(汤国梨)、《忏盦诗稿》(胡先骕)、《兼于阁诗》(陈声聪)、《丛碧词》(张伯驹)、《浙游杂诗》(柳亚子)等,得其一即可骄人,读之不胜企羡焉。
诗曰:藤花胜会集群英,最佩文如笔下情。画品不佳人品恶,犹然一布壁间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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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5 20: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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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7:2016年9月25日
漫读《学林漫录》
05:《学林漫录》五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邹梦禅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2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所刊,有许姬传先生《戊戍变法侧记》,最为生动好看,后收入《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数度读之,今姑置不论。读雷梦水先生《记目录学家孙耀卿》一文。耀卿先生名殿起,为作者之舅、之师。耀卿冀人,世业农,志学之龄以家贫辍读,至北京琉璃厂宏京堂、鸿宝阁、会文斋等书肆学徒、从业,后辞职创办通学斋书店。其为人博闻强志,所过眼、经手之书无不留心记载,获交于方家伦哲如、徐森玉、陈援庵、孙人和诸先生,从知编辑大要,著《贩书偶记》,收录清季以来不见于《四库全书》及各丛书之单印本、稿本、抄本、校本,凡万馀种,为目录学之名著。又编《琉璃厂小志》《清代北京竹枝词》若干种,余均插架。其人其书,真可感佩!金毓黻先生赠其诗有“筑台市骏都无济,君是燕中第一人”句,良非过誉。又读周本淳先生《诗词赘语》,本淳先生余三十年前只一见,亦难忘其厚朴。又读刘满先生《唐诗地名小考》,颇有获。
诗曰:早岁贩书端为贫,十年辛苦技如神。一编偶记千秋业,燕市无惭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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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然情偶寄
提交日期:2016-09-26 16:4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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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这套我买的精装 但现在看来简装更有韵味 书影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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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6 20:5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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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8:2016年9月26日
漫读《学林漫录》
06:《学林漫录》六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黄苗子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2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读吴甲丰先生《试谈宋云彬先生的学术工作》。余于宋公素所钦仰,兹不赘述。今次尤感宋公著《康有为》,略谓南海极具政治野心,以为汉学琐碎,宋学迂腐,生当衰乱之世,今学兴起,所谓微言大义、拨乱改制之说可以恣意发挥,易成一家之言,于是以此为心而著述。余谓以此革命则可,以此治学则否。又读吴企明先生《诗林证误漫录》,颇饶趣味,亦富启发。又读李廷先先生《扬州琼华考辨》。王元之知扬州时作《后土庙琼花》诗,序谓树大花繁,洁白可爱,不知何木,而俗谓琼花。见《小蓄集》。宋祁以为玉蕊花,周密以为聚八仙,后人因循二说,均误。扬州琼花别无二本,金主完颜亮攻破维扬,拔本而去。道士太宁(一作大宁)培植残根,琼花复荣,历七十馀年而木朽。此文考论甚详,言颇可据。余尝游竹西,关注芍药;情知无存,亦念及此花。元之所谓后土庙,在今扬州第一中学内。有琼花台,土堆而已。无花有恨,故未一往,今有俚句咏此也。
诗曰:一花独放耀扬州,竟自飘零也去休。偏是有情萦国恨,最难排遣数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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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7 2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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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89:2016年9月27日
漫读《学林漫录》
07:《学林漫录》七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许德珩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3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读如雷先生《回顾在清华大学历史系学习生活片断》,其时清华历史系师资队伍少而精,雷海宗、邵循正、王亚南、周一良、孙毓棠诸先生在焉,学风自由而扎实,有足多者。逮院系调整,一朝离散。拨乱反正后重建,然恢复建制易,恢复气象难,斯可叹已。读蒋秉南(天枢)先生《旧校本〈世说新语〉跋》,纸短情长。先生所藏乾嘉之间清人校本,沈宝研跋云吾友蒋篁村并有对校本,考证尤多。沈、蒋皆何焯弟子,校书风范及评点皆有义门流风,弥足珍贵。陈寅恪先生夙好此书,而批注多本失于战乱。枢公以此册为寅老七秩晋五寿,而竟失于文革之乱。先生重阅旧跋,泪不自禁,惜哉伤也!又读刘满先生《白草考》,岑嘉州诗云“北风卷地白草折”,何物“白草”,笺注阙如。此文反复考证,以为白草即席其草,即芨芨草。余疑之,因思嘉州诗句有“黄沙西海际,白草北连天”,梅尧臣诗句有“云间白草开过陇,山上朱楼压郡城。”白与黄、朱对,故白草未必作专名解。《汉书·西域传》云鄯善国地多白草,颜师古注“其干熟时正白色”,古诗有白草之句又率为秋冬之季,非干熟时耶?或即白色之义,不必求之过深也。
诗曰:孜孜久惯注虫鱼,白草欲知谁起予?诵读唐诗观气象,不求甚解且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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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8 20:5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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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0:2016年9月28日
漫读《学林漫录》
08:《学林漫录》八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许姬传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3年初版,1997年2印。)
傅璇琮先生尝言,《学林漫录》内容以第八集为最佳。观目录,即知均大家手笔。如名老记者许寅记刘承干,刘博平、程千帆忆黄季刚,王锺翰写洪煨莲,段昌同写聂崇岐,聂石樵、邓魁英怀刘盼遂等等,皆能栩栩如生,传神阿堵。又如唐圭璋、李一䇇论词,赵俪生说史,郑逸梅作笔记,俞平伯序德译本《浮生六记》等,洵为自出机杼,不同凡响。读刘博平先生遗稿,文章尔雅,用笔简古。参千帆先生文,知黄季刚先生治学极谨,树义最严,又性好游宴,不乐检束,所谓性情中至人也。先生读书必校勘句读,符识分别,丹墨交横;自笺细字,密如蚁阵。笑人读书施点评不终卷为“杀书头”。乙亥(1935)重九,先生作最后一首诗:“秋气侵怀正郁陶,兹辰倍欲却登高。应将丛菊霑双泪,漫藉清樽慰二毛。青冢霜寒驱旅雁,蓬山风急抃灵鳌。神方不救群生厄,独佩萸囊未足豪。”是日忧时伤酒,胃大出血,以所点《唐文粹续编》犹有一卷未讫,乃力疾毕功而逝,曰“平生笑人杀书头,毋令人笑我也。”先生乃真读书人也。又读李一氓、俞平伯、郑逸梅诸先生文,各获益非浅。有诗咏黄季刚先生,每句前四字乃季刚先生集前贤句为联自况者也。
诗曰:芳草游踪路已赊,春风词笔送生涯。落花心绪谁堪慰?流水年华富五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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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29 23: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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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1:2016年9月29日
漫读《学林漫录》
09:《学林漫录》九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张伯驹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4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所记名宿,有牟润孙先生记柯蓼园、周勋初先生记胡小石、金克木先生记曾运乾、陈鸿祥先生记王静安等等,余尤感于王瑞明先生记杨守敬。惺吾先生乃吾楚宜都人氏,科场蹭蹬,遂潜心金石目录舆地之学。曾到日本,搜得我国久佚之古籍甚多。一则奉驻日公使黎庶昌嘱,督刻《古逸丛书》,悉运还国。一则运抵黄州,筑园收藏。以地近东坡赤壁,故号邻苏园,公亦自署邻苏老人。后其庋藏大体归诸公共图书馆,散在海峡两岸。公治《水经》,绘《历代舆地图》,均负盛名。萧斋藏影。刊《古逸丛书》,甚可宝也。又读孙菊园先生《北宋的文字狱》,叙东坡乌台诗案等本末颇详又读熊德基先生《漫谈诗钟》,此文人雅事,相习成风。所叙诗钟凡十八格,一一研读,所获实多也。
诗曰:名园筑就号邻苏,来储扶桑访古书。莫道衰翁非侠少,犹存影刻在吾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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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09-30 22: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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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2:2016年9月30日
漫读《学林漫录》
10:《学林漫录》十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李一氓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5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有王春瑜先生话谢老(刚主)、刘叶秋先生忆孙公(蜀丞)之文,已数度寓目。今读周一良先生《也记联圣大方》一文。方地山先生名尔谦,以字行。博学多艺,尤以擅撰联语闻,莫不因人即景,浑然天成,号为联圣。兼工书法,恒自书所制,别署大方。周叔弢先生而立初度,大方祝以联云“生日似荷花,六月杯盘盛瓜果;宗风接荛圃,三郎沉醉在图书”。周先生行三,生日在农历六月十三,与相传荷花生日六月廿四日为近;喜藏书,故比诸黄丕烈。一良先生早岁习篆书,摹甲骨,大方先生赠以联语“生小便能通鸟篆,闲来毎与说龟藏”。或戏云上联含“小便能通”四字不雅,先生易以“生小善书通鸟篆,闲来考古说龟藏”,太初先生以为反失风趣。余在弢翁幼子景良先生书中寓目及从孙启晋先生家中亲见大方所书联,写作俱佳。又读王稼句先生《吴钩考》,以为“吴钩”非兵器,乃带钩,启人沈思,可待深考。又读朱则杰先生《清诗札记》,开篇论“云间三子”,适余庋藏《云间三子新诗合稿》及《幽兰草》(词集》,俟读之,可与此文参也。
诗曰:久耽载籍有三郎,妙语横生是大方。至德庭园多宝树,看临鸟篆与龟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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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1 23: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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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3:2016年10月1日
漫读《学林漫录》
11:《学林漫录》十一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赵朴初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5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人物读江东先生《沈尹默与章士钊》。秋明、孤桐先生一九〇七年定交杭州;一九一四年反袁潮起,分在北京、东京,隔海不隔音,遥相声援。一九一七年,为北大同事。二人均擅诗词,时相唱和;又兼长书法,相互引重。然秋明提倡白话,孤桐坚持文言。逮孤桐任段.祺瑞执政府教育总长,镇压学生爱国运动,秋明断绝朋友关系,口诛笔伐,目为罪人。后迫于形势,皆赴沪上,秋明鬻书自给,孤桐竟充律师,检讨既往,辩证教训,又复相知往还,故友情深,至老不渝。此真可叹夫复可佩者,故有诗咏之。文学读程千帆先生辑校《汪辟疆先生论诗语录》,汪先生尝作《光宣诗坛点将录》,老于识鉴,论诗自属当行。有《王怀祖论诗》条,高邮王氏以小学名,未闻诗声,而论诗精审,可见读书博极足为通人也。杂事,读论书画者六篇,皆有获。
诗曰:应叹无双二老奇,相亲相厄亦相知。只今但觉风流远,把卷沉吟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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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2 20: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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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4:2016年10月2日
漫读《学林漫录》
12:《学林漫录》十二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王蘧常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88年初版,1997年2印。)
此集读程金造先生《回忆先师高步瀛阆仙先生》。阆仙学问淹贯精深,于义理、考据、辞章无所不擅。沈兼士先生亦学问大家,而读此文可知,《陈援庵先生六十寿序》乃沈先生嘱高先生代笔者。寒斋藏此序余嘉锡先生隶书影本,题“吴兴沈兼士拜撰”,阆仙名列同祝十七人之首。骈文工稳周正,高公更属当行。李善注《文选》,号为“书簏”,亦有未知盖阙之外,阆仙作《文选李注义疏》,实为功臣。先生作历代诗文举要、笺证、补注多种,似未尽刊行。值日人侵逼,先生虽坚贞不出,尝痛斥奸伪,而见河山沦陷,收复无日,忧心苦思,竟一夕而卒,门人谥曰“贞文”。又读王英志先生《龚自珍的说“书”诗》,璱人读书,常作诗以纪事,以赏奇,可视为有韵之《劝学篇》。又读钱仲联先生《重修破山寺碑记》,梦苕古文颇工,然此类文一旦掺入现代元素,如拔款若干万元督工规复云云,则殊觉不伦不类矣。今有诗咏阆仙。
诗曰:百代诗文待折中,辞章远蹈古人风。能教书簏无遗恨,义疏修成不朽功。(此疏古属六御,读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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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3 20: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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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5:2016年10月3日
漫读《学林漫录》
13:《学林漫录》十三集(傅璇琮、张忱石、许逸民先生编辑,程千帆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91年初版,1997年2印。)
本集记蔡元培、唐文治、孙毓棠、王仲荦诸先生事,早经耳熟能详,故读林薇先生《林纾轶事二三则》。琴南少年任侠,与同里林述庵(崧祁)、林某(名字俱佚)傲骨嶙峋,特立独行,乡人目为三狂。述庵早逝,与王薇庵并托孤琴南。琴南衣食训诲备至,亲授古文诗词。畏庐晚岁回忆平生,尝作《七十自寿诗》,其四云“总角知交两托孤,凄凉身正在穷途。当时一诺凭吾胆,今日双雏竟有须……”。述庵之子之夏才兼文武,加入兴中会、同盟会及南社(为创社十七人之一)。光复南京之役,中山先生誉其“运筹帷幄”“有旋转乾坤之力”。琴南晚年思想保守,而与革命志士情逾父子,有足多者。又读邓云乡先生《〈旧都文物略〉小记》,余尝庋藏此书,后以故失之,读罢此文,追悔莫及。事载余《书情六记》文中。又读辛德勇先生《沙堤小证》,作者为史地名家,读次有牛刀割鸡之感也。今有诗咏琴南,敢用先生原韵。
诗曰:千金一诺似君孤,那管躬身在阮途。莫道书生无个事,养儿正自是黄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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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4 19:4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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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6:2016年10月4日
漫读《学林漫录》
14:《学林漫录》十四集(时隔八年续刊,顾青先生编辑,任继愈先生题签,中华书局1999年初版初印。)
此集有杨向奎、张中行先生纪念邓恭三(广铭)先生之文,邓云乡、耿云志先生谈王静安先生自沉之篇,均已熟读,今略观而已。曾枣庄先生《备忘杂录》,多杂叙或杂考眉山苏氏事迹。童蒙即诵《三字经》,有“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句,知老泉为老苏之号。而子瞻诗竟有“宝公骨冷唤不闻,却有老泉来唤人”句,岂不避名讳一至于此?遂广征博采,反复考订,老泉为子瞻自号,子冠父戴矣。盖子瞻东坡之号如雷贯耳,故压倒老泉也。少时又读说部之书,知东坡有小妺,负才气,善词赋,敏慧多辩,适秦少游云。而据明允《祭亡妻文》等可考知老苏“三女皆早卒”,幼女亦长于东坡,应为姐弟,而彼亡时,少游方四岁。所谓传说,一攻即破也。又读祝尚书先《漫话宋人集句诗》,作者以“杂拌儿”“百衲衣”为喻,颇能形容。考其源流甚详,评论亦中肯綮。余尝读文文山狱中集老杜五言句为诗一卷,竟得二百馀首,不胜感慨也。又读吴小如先生《莎斋碑帖跋语辑存》,先生所藏碑帖,虽自云“不及先君之十一,且无珍品与善本”,然皆经反复临摹,体会殊深,故评语简当,可发深省也。
诗曰:世易时移百事殊,由来传说总模糊。实无小妹归淮海,别号老泉唯大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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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5 20: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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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7:2016年10月5日
漫读《学林漫录》
15:《学林漫录》十五集(顾青先生编辑,黄永年先生题签,中华书局2000年初版初印。)
此集有回忆追念郑振铎、宋云彬、顾颉刚、程千帆诸先生之作,读之。尤感冯燕《近代收藏大家刘体智》一文。善斋老人出身名门,创办实业,而究心学问,特富收藏,以甲骨、青铜器为最。甲骨存于霄壤间者凡十五万馀片,晦之先生得近三万片,虽值乱世,亦获保全,而竟举以捐献,化私为公,殊可钦仰。又读张亚新《〈七步诗〉理应为曹植所作说》,子建此诗久已脍炙人口,以“本集不载”、裴松之注《三国志》未引,代有人疑。此文论其源流甚详,虽未必能遽为定论,要之可得成立也。余童蒙即诵此诗,当时愤愤不平,不得不为陈王鸣。又读宋德金《说本命年》,知其禁忌种种,余不之信,然亦不必纠缠矣。
诗曰:静夜低吟七步诗,伤怀不似少年时。文章已自垂千古,老泪何须共酒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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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6 19: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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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8:2016年10月6日
漫读《学林漫录》
16:《学林漫录》十六集(柴剑虹先生编辑,钱锺书、霍松林先生题签,中华书局2007年初版初印。)
《漫录》复刊出版第十四、十五集后又停刊七年;再度复刊出此集而改版,与旧刊开本大小不一,并列插架殊不伦类。此集人物有回忆罗振玉、孙楷第、夏承焘诸先生者,颇可观;余所作《呕出心肝一片丹》,乃忆先师李格非先生主持《汉语大字典》编务事,原作较长,颇有细节,以篇幅故删削后,几成大事记也,余亦重读,殊觉未安,旧稿虽在,而不知何时可丛残再理也。又读薛瑞生先生考柳永《望海潮》赠主者,余亦作此阕创作背景考,断曰《鹤林玉露》等书以此词为赠杭帅孙何为非是。而薛文又谓此为赠孙沔,讹为孙何,此又一猜想,与《鹤林》同为捕风矣。又读杨庆辰先生《佳人作贼》论黄秋岳人品文品者。陈寅恪、钱锺书、程千帆诸先生均遣责秋岳其人其事,又惋惜其文其诗。然余读《花随人圣庵摭忆》,略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感,是邪,非邪?其可怪也欤?
诗曰:写照传神叹望赊,旧文重读愧交加。箧中丛稿依然在,弟子天涯眼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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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6 19:5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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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8:2016年10月6日
漫读《学林漫录》
16:《学林漫录》十六集(柴剑虹先生编辑,钱锺书、霍松林先生题签,中华书局2007年初版初印。)
《漫录》复刊出版第十四、十五集后又停刊七年;再度复刊出此集而改版,与旧刊开本大小不一,并列插架殊不伦类。此集人物有回忆罗振玉、孙楷第、夏承焘诸先生者,颇可观;余所作《呕出心肝一片丹》,乃忆先师李格非先生主持《汉语大字典》编务事,原作较长,颇有细节,以篇幅故删削后,几成大事记也,余亦重读,殊觉未安,旧稿虽在,而不知何时可丛残再理也。又读薛瑞生先生考柳永《望海潮》赠主者,余亦作此阕创作背景考,断曰《鹤林玉露》等书以此词为赠杭帅孙何为非是。而薛文又谓此为赠孙沔,讹为孙何,此又一猜想,与《鹤林》同为捕风矣。又读杨庆辰先生《佳人作贼》论黄秋岳人品文品者。陈寅恪、钱锺书、程千帆诸先生均遣责秋岳其人其事,又惋惜其文其诗。然余读《花随人圣庵摭忆》,略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感,是邪,非邪?其可怪也欤?
诗曰:写照传神叹望赊,旧文重读愧交加。箧中丛稿依然在,弟子天涯眼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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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7 23:2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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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899:2016年10月7日
漫读《学林漫录》
17:《学林漫录》十七集(俞国林编辑,顾廷龙先生题签,中华书局2009年初版初印。)
此集文章忆及章太炎、黄季刚、马元善(寅初)、王了一(力)、郑毅生(天挺)、邓恭三(广铭)等往哲今贤。快读顾颉刚先生遗文《西斋读书记》,乃记民国六年先生与傅孟真(斯年)诸先生于北大西斋宿舍读书论学事。孟真先生本为季刚先生亲睐,后以治学异趣而新旧殊途。此文记孟真先生述季刚先生语,皆可观,语气亦庄重亲切。唯曰“季刚先生与刘申叔为盟兄弟,筹安会既起,先生投书绝交,甚善。”余大惊,以太炎先生《黄季刚墓志铭》云“自师培附帝制,遂与绝,然重其说经有法,师培疾亟,又往执挚称弟子”,“盟兄弟”之说绝非,亦未闻有绝交投书事。读《黄季刚诗文钞》,亦未收此书,乃有《先师刘君小祥奠文》,云“夙好文字,经术诚疏,自值夫子,始辨津途”。孟真先生既言“甚善”,想或见之,必是大手笔也,不知尚存天壤之间否。又读《千古师生情》,记陈援庵先生“门下四行走”——柴青峰(德赓)、启元伯(功)、周燕孙(祖谟)、余让之(逊)四先生事,颇多逸趣。又读范子烨先生《春蚕无食与新亭对泣》,似求之过深也。有诗咏季刚先生与申叔者。
诗曰:平生风义竟何如?夫子自言经术疏。应叹文钞皆读遍,依然不见绝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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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6-10-08 21:3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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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900:2016年10月8日
漫读《学林漫录》
18:《学林漫录》十八集(俞国林、李天飞编辑,霍松林先生题签,中华书局2011年初版初印。)
此集有追怀钱锺书、吕思勉、陈子展、黄永年诸先贤者。默存先生人目为狂,其实则狷。自云“独行其是,不顾人非;自娱其老,不期同好”,同于诚之先生“生平不喜访知名人士,人有愿下交者亦多谢绝之,以泛泛访问,无益于问学修为也”,此足启吾侪。尤感王亮先生记静安先生藏书和遗文事。静安平生穷困,所蓄图书惟期有裨治学,不以弆藏善孤名世。先生自沉后,所藏分为四端:一、《北海图书馆月刊》1928年二卷馆讯云“海宁王先生之殁,为学术界重大损失,其藏书虽不多,但生平遇有善本,必移录其佳处或异同,间有发明,则别作识语。此项手批手校之书,共有一百九十馀种,约七百馀册,本馆为保证存先哲手泽起见,特全部购入,以垂久远”。今在国图。二、罗叔言托其弟振常先生出售观堂旧藏以接济家属,多为日人如内藤湖南等获致。三、先生子女贞明、东明先生捐献,今在台湾。四、其馀公私收藏。总之天南海北矣。余于冷摊得静安先生钤印之王维诗集,可为镇斋宝也(孟浩然诗集,举以与朋友共矣),亦幸矣哉,亦幸矣哉。
诗曰:绝人绝代运偏乖,不近图书不展怀。片纸残行犹可宝,居然一卷在萧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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