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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读书志（续三十一）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07 19:52:53 |
| 《日读书志》991：2017年1月7日
丙申回眸 06:《氍毹留痕》（齐如山先生著，中华书局2016年1月初版初印。） 高阳齐先生为国剧大师，与梅兰芳先生谊兼师友，乃研究国剧第一人。本书选录先生谈剧之文，析为三辑，分谈国剧行当、剧目、名角；书末附近先生简要年表。先生于国剧精妍有素，知之最深至切，故谈七行七科至于跷工背供，靡不精彩纷呈。先生知戏实多，选谈《珠帘寨》《八大锤》十三戏，额之以“变迁”“今昔““由来”，可以知其源流。先生德高望隆，交往名伶，故谈名角以至名票，可称知音。如《谈谈谭叫天》一篇，言及谭鑫培之天赋、身世、助手、演艺、机遇，亦不讳言其缺点。余爱读谈戏之文，以为论谭戏，齐如山先生最为深切，吴小如先生最为生动，馀皆不能望其项背。天赋之外，齐先生言谭之成就源于用心与用功，此可为一切事业法也。如有老辈云鲁肃之类，史上皆忠厚有馀，机警不足，而鑫培两眼透着聪明尖锐，恐不合饰。老谭一时人杰，然虽高傲，听闻此言，而特别留神。余谓子敬能参赞公瑾，继述馀绪，又岂不聪明？大智若愚而已，而此性情于演艺中最难表现，无怪老谭“留神”而“特别”也。 诗曰：沉醉佳书似旧醅，两眉今日为君开。人生惯道真如戏，社会原来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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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08 20:50:43 |
| 《日读书志》992：2017年1月8日
丙申回眸 07:《陈梦家学术论文集》（陈梦家先生遗著，中华书局2016年1月初版初印。） 梦家先生师事闻一多先生，故得为诗人而兼学者。此集收先生学术论文46篇，附存目13篇（原文已收入相关专著），大多属考古研究，兼有甲骨、金文、帛书考证与综述。余读《隹夷考—梦甲室商代地理小记之一》尤多感叹。甲骨文有“隹夷”之名，不见于《后汉书·东夷传》“九夷”之列。先生博考详审，而断曰“隹夷”即“鳥夷”，《说文》隹、鳥虽分立二部，而字多通用。雞、雏、雕、䨄诸字籀文皆从鳥。至于隹部有字曰“或从鳥”，鳥部有字曰“或从隹”，隹、鳥应有浑析之别，故隹夷即鳥夷，鳥夷或讹为島夷。余尝作《岛夷辩》，以为島夷异于鳥夷，史书有“卉服”“皮服”之异。读先生文，应更重思之也。又细读《殷代铜器》《战国楚帛书考》数篇，略加识语，他篇则乏览也，精读详审，请俟异日。先生雅爱吾国文明，傍及古典建筑家具，凡所涉猎，莫不深思有得，正如先生诗曰：“榨出自己的血，甘心酿别人的酒”（《自己的歌》），而竟以“反对文字改革”之罪名，横遭迫害摧残，先生不堪，竟自经死。后三十馀年，先生故居亦遭拆毁。何先生生前身后若不见容于霄壤之间，而其著述得长存不朽，重读此书，不胜唏嘘也！ 诗曰：吉金片甲与残缯，博古多闻足自矜。夜读君书能下酒，可怜热血总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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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09 20:00:13 |
| 《日读书志》993：2017年1月9日
丙申回眸 08:《愧郯录》（岳珂撰，朗润点校，中华书局2016年1月初版初印。） 珂字肃之，武穆之孙。尝撰《九经三传沿革例》。本书多记宋代典章制度，并参证旧典异同。博取精核，务求其当。名书之谊，取《左传》郯子来朝、仲尼问官之事。言通知掌故，有愧古人，寓追慕自谦之义。实则征引博洽，考据典赡。如卷四“鱼袋”条，记鱼袋颁赐故事及始末甚确，卷十三“指南记里鼓车”载司南车、记里鼓车形制尺寸剧详，几可复制，足与《南齐书》《宋史》之《舆服志》佐证参观也。是书点校出众人之手，盖从事者为北大历史系诸君，因以其地“朗润（园）”代之矣。 诗曰：旧邦文献易成虚，小国郯君愧不如。追步昔贤闻掌故，又惊记里指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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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0 21:08:23 |
| 《日读书志》994：2017年1月10日
丙申回眸 09:《俗世奇人（足本）》（冯骥才先生著、绘，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1月初版初印。） 此作者小说集也。初由作家出版社印行（2000年），余即藏而读之，且甚喜。皆记津门奇人异事，笔法传统，有话本传奇之妙，又多短制，尤为好读。人物皆市井俗人，如牙医酒婆，戏角泥人之类，读之可观世态人风。作者每寓情理于故事之中，令人欲罢读而不能，虽掩卷而有思，已毕读而欲再。余即置枕边数矣。此书有修订版，余未得。今见此新刊而称“足本”，余且惊且疑。疑者，书中未见淫秽暴力之事，昔何见删削？惊者，既遭阙卷，今何遽能补而齐之？开封而读，知较初版“增补”十八篇新作。“足本”云云，原非版本学名词也。余以为用“增订本”则可。既明乎此，则读新增之篇，风格未变，然精彩不若初刊诸篇。所可喜者，此册三十九幅插图皆作者手绘。作者虽擅画，然非徒以此观其画笔，且欲窥其小说中人物于作者心中之形象也。 诗曰：奇人奇事赖奇书，不共红尘迹渐疏。如此风流如此趣，何须足本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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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1 20:29:10 |
| 《日读书志》995：2017年1月11日
丙申回眸 10:《齿留馀香忋京城》（周绍良先生著，周启晋先生编，北京出版社2016年1月初版印。） 此书谈北京馔食，兼及其馀。来今虽亦居大不易，然温饱可无忧。食而得饱，不免得寸进尺，欲求好，此亦人情之常。此书所及，所以新人耳目者，即普通食品制作亦有进乎技者，所谓得饮食之道也。多引古诗、竹枝词等，欲见饮食于文化，可谓用心矣。至于《红楼梦》之肴馔，如“牛乳蒸羊羔”“火腿炖肘子”之类，昔也闻之，未尝经意，恐亦“思之不通”，而作者皆详言之，读之有趣。作者云“门钉肉饼”多家能制，向无专店售之，而余于钱粮胡同尝食之，然不如京西宣化所制之精之美也。余读此书而有感焉。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今温饱外尚有馀力，亦不妨求精求细，然不必以猎奇触禁求之，张（竞生）先生豆腐，马（叙伦）先生汤，王（世襄）先生大葱，日常随见之物亦大可制作。一人生活之奇庸雅俗，的是可从一日三餐见之也。 诗曰：人间食息觉心安，应记当年裹腹难。欲觅平居行乐处，自来一日有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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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2 22:25:15 |
| 《日读书志》996：2017年1月12日
丙申回眸 11:《云深不知处》（杨牧之先生著，三联书店2016年1月初版印。） 得此增订本，旧本约赠书友，对饮之际，谈及此书所记人物，余云大体熟读或熟知其书，然亦颇多感慨。如夏承焘先生，其书百读不厌；阴法鲁先生，其书卒读不易；而季羡林先生、任继愈先生所著书，能读懂者仅为其学术边缘，稍专门者即畏为天书；而周振甫先生，余存其单刊多种及文集十卷，最爱者乃《诗词例话》《文章例话》两册小书，至其《周易译注》《诗经译注》，虽累次重印，名重学林，而余颇多意见……此书记其人其事，多琐事轶事，则有足多者。新旧本对读，增订本多收七篇，多作者出访异国见闻，余多未感兴趣；一篇记作者在新闻出版署之数任领导，余多不知，唯石宗源则以一事例外。某次出版界友人餐雅集，余叨陪末座，所饮茅台酒迥异寻常，友人云获赠于石，其时彼亦调离总署，主政贵州矣，可见真品难得，市上之物绝多赝品也。 诗曰：如烟岁月易侵寻，浊酒当前且莫斟。知有文章传往事，青山入望到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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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3 19:48:58 |
| 《日读书志》997：2017年1月13日
丙申回眸 12:《百年旧痕》（赵珩先生口述审订，李昶伟女史录音采写，三联书店2016年2月初版初印。） 此书为北京百年以来社会生活变迁之口述史。作者出身世家，留心故实，口述虽曰漫谈，却为史笔。古都北京，百年沧桑，其阶段有七。1911年辛亥革命，终结帝制，一也；1919年新文化运动肇始于斯，二也；1928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北京仍为文化中心（南京、上海分别为政治、经济中心），三也；1937年起故都八年沦陷，四也；1949年共和国定都北京，五也；1966年起十年浩劫，六也；1979年改革开放，以迄于今，七也。1945年至1949年间，口述者未将此内战时期专列为独立阶段，视作“沦陷时期的延续”，似不无可商。口述简要回顾北京城建历史，然后从衣食住行、岁时节令、学校医院、画坛戏苑、市井人口诸方面讨论社会生活之沿革始末，既资博览，又可微观。即如北京城墙之毁，余昔尝究心，亦有不可解释处，此书言实始自民国，余疑方释。今北京城建改造问题多多，与其任之以俟将来，甚或贻害后人，未若吸取历史经验教训，慎重今日，此所谓观旧史以辅新政者也，如此，则口述历史固多多益善也。 诗曰：渺渺予怀故国情，一樽欲为古人倾。雪留鸿迹应如幻，却向书中问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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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4 20:24:26 |
| 《日读书志》998：2017年1月14日
丙申回眸 13:《舒芜说诗》（舒芜著，北京出版社2016年2月初版初印。） 京版《大家小书》，余已得初刊四十种，甚以为佳；后续有增广，则不无泛泛。此册亦新编入者，以萧斋广收谈诗者，故藏之。夜深事毕翻难成寐，故读之。方氏读诗，“最动心”大小李，此人之所同也。然集中说二李诗，篇目既少，层次似亦不甚高。又云周大先生“极推唐诗”，自作旧体诗亦唐音，具二李风神而有其发展。余不敢知，恨不能起迅翁于九原而问之也。论高岑之诗，极举例之能事，少议论风发，故读之不甚过瘾。而《勘诗小记》诸小品，因古人之诗话而加按语，则可玩味也。 诗曰：诗说青莲到玉溪，凌晨把卷有鸣鸡。不知迅老因何想，极目南云入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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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4 20:24:53 |
| 图错了。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4 20:25:28 |
重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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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4 20:25:46 |
| 又错了。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4 20:31:55 |
| 出门了，改日补图。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5 00:43:00 |
补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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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5 00:43:01 |
| 补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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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6 03:32:36 |
| 《日读书志》999：2017年11月15日
丙申回眸 14:《唐五代词境浅说》（俞陛云先生著，北京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已读阶青先生《诗境浅说》，今读此册。先生说唐五代词，论其体，论其义，皆以为上承诗骚汉魏，每有寄托。自太白以降，以馀事为长短句，正所谓词为诗馀，亦达其怨悱之旨。如说司空图词“隐然有黍离之怀”，温飞卿词妆饰华妍，乃“离骚初服之意”；又说白乐天词“饶有乐府之神”，王衍词“音节谐婉，有古乐府遗意”，牛希济“妍词妙喻，深得六朝短歌遗意”，皇甫松词“语语带六朝烟水气也”。不一而足，故虽“世之习词者，群奉瓣香于两宋，而唐贤实为之基始”。如赞言李太白《蛮萨蛮》为“百代词曲之祖”，李承勗《如梦令》“遂启后代词家之秘钥”，李珣《南乡子》“为词家特开新采”，白居易《长相思》更“非后世作者所及”。先生名为说词，而实寓词说于诗史之中也。 诗曰：黍离香草接风骚，暝色平林望最高。一片六朝烟水气，冲开两宋作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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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6 22:57:42 |
| 《日读书志》1000：2017年1月16日
丙申回眸 15:《两宋词境浅说》（俞陛云先生著，北京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乐静老人选两宋词，一本常州词派，响应张惠言比兴寄托之说，推崇白石、玉田。以数量而言，南宋格律派词人张炎六十首，吴文英五十四首，仅次于周邦炎（六十五首），而王沂孙三十六首，周密三十二首，史达祖三十首，均与苏（三十六首）辛（三十一首）等量齐观。柳永只八首，李清照未选。足见先生去取，一从本心，不随流俗也。先生评点简古有味，绝少枝蔓。梅溪咏春雨（绮罗香），云“此词体物殊工，与碧山之咏蝉，玉田之咏春水，白石之咏蟋蟀，皆能融情景于一篇者”。而玉田咏春水（南浦），云“审其全篇过人处，能运思于环中，而传神于象外也”。又云碧山《醉蓬莱》有太白之意，梦窗《三姝媚》有少陵之慨，草窗《四字令》“神似花间”，皆富起予之妙。又参观先生哲嗣俞平伯先生《唐宋词选释》，吴文英七首，张炎三首，史、周、王皆二首，而李清照选十三首，少于苏（十九首）辛（十七首），而过于清真（九首）矣。词苑纷葩，父子亦各采焉。 此书与《唐五代词境浅说》联袂推出。而先生发表时题为《唐词选释》《五代词选释》《南唐二主词辑述》及《宋词选释》。意者以先生有《诗境浅说》，编印者为划一计，故名之以《词境浅说》也，然《诗境浅说》为先生自题书耑，自见风度，而此二书取名乃代人谦㧑，殊觉未当矣。 诗曰：冷淡耆卿落易安，各从花月寄悲欢。选词父子殊风趣，应作隋珠和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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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7 20:47:06 |
| 《日读书志》1001：2017年1月17日
丙申回眸 16:《唐人绝句启蒙》（李霁野先生著，北京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尝读刘弘度先生《唐人绝句精华》，叹服其赏心独具，尤佩其用笔简古，寥寥数语即深中肯綮。以读迅翁之故，夙知霁野先生为现代作家翻译家，今见此书，惊而读之。忆昔日寇侵逼，山河破碎，先生播迁之中竟以唐诗娱妻课子。读此册《开场白》可知，是书原为孙辈三人而作，后出而示天下读书人，可谓善广德泽者。故讲诗之语尤感亲切有味。讲诗毎每略叙先生读诗情景，尤资会意。选诗多出名家，亦有非人耳熟能详者，如张纮，存诗仅三首，亦选《怨诗》，必名篇也。所谓“绝句”，有律绝，有古绝。古绝如用仄韵则易辨识；而用平韵，如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失粘，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失对，欲写格律诗者不可不辨也。 诗曰：久佩精华墨似金，启蒙又见用情深。风流谁识当年意，一片丹诚祖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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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8 22:15:13 |
| 《日读书志》1002：2017年1月18日
丙申回眸 17:《唐宋词启蒙》》（李霁野先生著，北京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此《唐人绝句启蒙》之姊妺篇，亦先生课孙之作，时高龄年且九十，退食之馀有以延德泽者。先生解诗说词谦言如素人消遣，未如专门家重版本，事考订，选目似老友重逢，讲解如促膝交谈，故读来尤感亲切有味。于词，先生言其初多抒情，且多为爱情，不免有冶艳俗调，然其题材渐大，闲情雅趣之外，亦关乎国计民生。以此先生所选或偏题材阔大、风格豪放者，如东坡选九首，稼轩选十六首；然温庭筠、冯延己选七首，晏几道、秦观八首，亦大致平稳。而柳永选五首，吴文英选四首，姜夔选三首，可略窥老人好尚也。 诗曰：素人消遣转情深，老鹤鸣皋有远心。词苑佳篇任意选，微吟足可散烦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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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9 20:00:53 |
| 《日读书志》1003：2017年1月19日
丙申回眸 18:《论语新注新译》（杨逢彬先生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自古及今，《论语》注疏译解之书夥矣，然有疑难迄无定谳者。是书顾名思义，虽为详注全译之作，然重中之重在于疑难词句考释，凡百六十二条。如《学而》第一，子夏曰“贤贤易色”，《集释》引孔曰：“易色，言以好色之心好贤则善也。”引皇疏：“凡人之情莫不好色而不好贤，今若有人能改易好色之心以好于贤，则此人便是贤于贤者，故曰'贤贤易色'也。”又一通云：“上'贤'字，犹尊重也；下'贤'字，谓贤人也。言若欲尊重此贤人，则当改易其平常之色，更起庄敬之容也。”集注云：“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好善有诚也。”并皆以“易”为改易、交换之义。此书云“易”作“改易”“交换”解，先秦时代多用“以……易……”或“易之以……”格式，如《左传》之“以乱易整”、“以亲易怨”、《孟子》之“以粟易之”、“以羊易之”、“以小易大”、“易之以羊”等等。“易色”之“易”，当比于《左传》“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贵货易土”、“易秦故也”、“必易我而不戒”之例，作轻视解。《正义》引颜师古曰：“易色，轻略于色，不贵之也。”可谓得之。所谓“贤贤易色”乃“尊贤轻色”也。作者为杨遇夫（树达）先生之孙，伯峻先生之侄。杨氏三代解《论》，一脉深传，而后出益精。是书宗旨一本高邮二王之法，审训诂，审辞气，审句例，要之言必有征，实事求是，而胜义纷纭也。余拍案惊奇，而犹有未能已于言者，《广雅·释言》“易，如也”，王念孙疏证：“《论语》'贤贤易色'，易，如也。犹言好德如好色也。”作者于此未为一辨。余案“如”为常字，《论语》屡见，何必以“易”代之？不如解为轻视，乃常义也。 诗曰：正多古义至今疑，安得匡衡足解颐？我读君书可下酒，深宵拍案有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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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19 20:01:15 |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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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0 20:17:38 |
| 《日读书志》1004：2017年1月20日
丙申回眸 19:《钱塘遗事校笺考原》（【元】刘一清撰，王瑞来校笺考原，中华书局2016年3月初版初印。） 《钱塘遗事》作者刘一清，四库馆臣云“临安人，始末无可考”。其书“虽以钱塘为名，而实纪南宋一代之事。高、孝、光、宁四朝所载颇略，理、度以后叙录最详。大抵杂采宋人说部而成，故颇与《鹤林玉露》《齐东野语》《古杭杂记》诸书互相出入。虽时有详略同异，亦往往录其原文”。而录文亦不注出处，更可笑者，“余谓”“愚闻”之类，亦多为所录之书原作者之称，非刘氏按语。本书校订文字，考其源流，为用力之作，诚刘氏功臣。原书语甚简略，如“苏堤赵堤”条，但云“东坡守杭日，筑堤自大佛头至净慈寺前，非为游观计也。遏水之深者为湖，而沮洳之地，亩以万计，皆可为田。”考原为引数书以证。东坡于宋廷屡见谪迁，而当年所治之地竟为临安所在。此书卷九乃请降北元之《祈请使行程记》，作者为使节团日记官严光大。用语至简，而屡见沦陷之地“横尸遍野”“白骨堆积如山”，令人唏嘘。而记“文丞相脱去”事仅数语而已，校笺则博采详注，方见其梗概云。 诗曰：临安自古号钱塘，末路谁知作帝乡。苏子筑堤原有意，西湖风景属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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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1 20:02:52 |
| 《日读书志》1005：2017年1月21日
丙申回眸 20:《曾公遗录》（【宋】曾布撰，顾宏义校点，中华书局2016年3月初版初印。） 曾布字子宣，南丰先生弟也。嘉祐进士，襄赞王安石熙宁新政，有异议而见逐；逮逢司马光元祐更化，不配合而遭贬。官至宰相，而又罢迁。名列《元祐党籍碑》，《宋史》又入《奸臣传》。捭阖政坛，浮沉宦海。著《日录》，按年月以干支纪日，详载君臣奏对及所措政务，“日常交游、家常琐事”亦有之。如元符二年八月乙未，与上论人事。曾曰“词臣尤难得人。如前日龙喜宴，朝廷庆事，乐词无一堪者，不足以称扬朝廷庆贺之意”，上云“殊无可道文字”。曾又云“四方同庆，诏语亦殊不足称副盛事”，“上大笑，极以为然”。政事须做好文宣工作，宋时已然。宋代名臣多记日录，存史、备忘之外，亦攻讦、自保所需，以此故可补正史之阕，亦未可深信。曾氏逐日记事，纵无事亦不敢阙，又假日必书。宋时有“旬休”，十日休暇之谓也，然亦常逢旬取消。《日录》只存三卷（故名《遗录》），记元符二、三年事，二年“端午节，假”，三年“重午，假”。端午节例行休假，宋代始乎？待考。 诗曰：人间未雨亦绸缪，况复当朝政事稠。安得浮生多节日，为书重午与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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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2 20:14:28 |
| 《日读书志》1006：2017年1月22日
丙申回眸 21:《各在天一涯—二十位港台海外知识人谈话录》（叶嘉莹、白先勇等口述，李怀宇采写，中华书局2016年3月初版初印。） 古乐府诗云“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极言离别之苦，今则无伤也。作者赴台、赴美、赴新加坡，有缘面见心仪之人，访谈而笔录之，因成书焉。迦陵女史固讲词论诗，已耳熟能详矣。白先勇先生讲昆曲，余尝知之；讲乃父及民国史，余首肯亦颇献疑。杜南发先生讲受业王叔岷先生事，说《庄》一节特见生动。余以读叔岷先生《庄子校诠》《庄学管窥》，尤感亲切。多人讲新加坡社会种种，引人深思向往。书中又多余所未知及不敢知者，掩卷而思，欣然茫然，在在多有，已作浮签，再读再思，请俟异日。 诗曰：海外情知别有天，乱花迷眼亦茫然。他山美石能攻玉，嗟我观书却损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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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3 23:26:45 |
| 《日读书志》1007：2017年1月23日
丙申回眸 22:《与天下共醒—当代中国二十位知识人谈话录》（葛兆光、吴思等口述，李怀宇采写，中华书局2016年3月初版初印。） 此编所录谈话，多关怀当今中国命运、中国政治及中国文化，虽直面现实，亦怀抱理想。兆光先生言，中国学术与政治始终难舍难分。道统希望对政统有所制约，乃中国知识分子之传统。“当思想不能够自由表达，就要通过学术”。余同此论，不免稍有悲观。陈寅恪先生作《论再生缘》而引起学术争鸣，陈援庵先生作《通鉴胡注表微》而寄托民族忧患，梁启超先生作《中国史叙论》而反思国家观念，此类特立独行之学术论著，当代应叹罕见。如今学术繁荣之象，或如张良皋先生评论京沪现代建筑：“六神无主，群魔乱舞，百花竞放，芳菲渐吐”。此乃忧患之中尚馀希望也。周振鹤先生引鲁迅先生云“博物家的话多浅，专门家的话多悖”，应为治学者博专之戒。李辉先生觉得沈从文先生“一直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唯其如此，他的世界一尘不染，是众生向往所在；倘若学者作家一直生活在别人界定的世界里，结果只能是迷失自我。此编中涉及各类主义：民族主义、自由主义、社会主义、理想主义等等。余虽服膺“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读此每增思考，亦不无所获也。 诗曰：屈醒阮醉两难能，犹自当怀一代兴。应有文章觉天下，来看赤子玉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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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4 23:48:43 |
| 《日读书志》1008:2017年1月24日
丙申回眸 23:《东瀛诗选》（俞樾编，曹昇之、归青点校，中华书局2016年3月初版初印。） 此曲园先生所编东瀛汉诗选辑。汉唐以降，日本借鉴中华传统形成本国文化，汉诗其尤可观者。逮明治唯新逐渐欧化受到冲击，汉诗在和歌、俳句及日本新体诗、自由诗之多种压力下尽显式微之势。以是日本汉诗作者欲倩中国诗人、学者、鉴赏家编选《东瀛诗选》，以延美誉而壮声势。曲园先生声腾海外，适膺其选，亦确欲以中国诗学理想、审美经验编选日本汉诗。譬如以为“东国之诗，于音律多有未谐”，于是“不得不从芟薙，间或以佳句可爱未忍弃遗，辄私易一二字，以期协律”，凡此之类俱见《例言》。今读其诗，多送别咏物之作，九日赏菊之属累见，亦用渊明旧典。余最喜“贫似渊明诗未似，羞将白发对黄花”（石川凹）之句。亦颇惊日人汉诗有音律之谐、对仗之工者，如“深知一日三秋恨，遥想单衣九月寒”（泷长恺）、“佳人自爱倾城貌，老骥何堪伏枥情”（高野惟馨）、“黄金已向囊中尽，华发看从镜里生”（龙公美）、“三秋养拙无新著，一夕交欢有故人”（江村绶）等等。又有隶事剀切、用典工稳者，如“泥龟竟是期庄叟，云鹤何曾望邴原”（源之熙）、“怜君寂寞耽奇字，羽猎甘泉近若何”之类。曲园先生应邀编选之时，本高龄意倦，兼家私多故，且悬海操刀，商酌不易。然此老以为暮年乐事，终成巨制。今得此点校者签名之书，又钤曲园曾孙俞平伯先生所藏“德清俞氏”印，殊可宝也。 诗曰：万里通津一棹轻，东篱黄菊灿东瀛。千年桑海非常事，总是歌声胜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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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4 23:49:11 |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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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5 19:30:31 |
| 《日读书志》1009：2017年1月25日
丙申回眸 24:《世上如侬有几人—丰子恺逸事》（丰宛音女史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16年3月初版初印。） 此丰子恺先生次女宛音女史垂暮之年回忆乃父之作。分“昏昏灯火话平生”“踏花归去马蹄香”“世相无常画有常”三节，附丰先生年表。先生喜以古人成句为题作画，有女作文亦如是。余喜先生画、诗及散文，故读此书。尤感“父亲童年趣闻”。先生早年值家道中落，附塾就学，对课以“岭上白云飞”巧对塾师“枝头黄叶舞”，博得双圈，可见夙慧，而慈母毎多叮咛。先生晚年回忆，引陶渊明诗“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以自责。早岁为母亲于大庭广众之中唤其乳名而不快，而今欲一闻而不可得也。为留学东洋卖掉祖宅，许以他年当造新屋以娱亲养老，而竟不待。后屋成，因名“春晖楼”。然此类事岂以一“趣”字了得！书中多插图，皆取自先生画，余一一拜瞻。先生尝以诗自道其绘画“最喜小中能见大，还求弦外有余音”，可为读先生画之钤键也。因集句为诗。 诗曰：素练谁裁三尺霜（恽南田题画诗），疏林远岫见微茫（倪云林题画诗）。丹青不知老将至（先生尝以老杜诗句作画），日月楼中日月长（先生与马一浮先生合作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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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5 19:30:57 |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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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5 19:31:34 |
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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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6 22:22:50 |
| 《日读书志》1010:2017年1月26日
丙申回眸 25:《苏轼词选》（刘石先生评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3月初版，2016年3月新版初印。） 东坡乐府350篇（依《全宋词》），此选109首。兼顾不同题材、风格、形式与艺术特色。东坡词之大家，历来选本注本多多。刘兄评注，多引前贤著述，一册在握，足资博览；而立论自“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有不可同也”（文心雕龙语）。余读此册，凡广征博引而异同之处，均有所措意，有温故知新之乐。注释精审，解读尤称简当。本篇赏析而外，或有推广。如《江城子》，云“自潘岳作《悼亡诗》三首悼念亡妻，悼亡便成为诗史上一类特殊的题材”，论诗，及于元稹、梅尧臣。论句，以“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最负盛名。而云“以词悼亡，东坡这首著名的《江城子》既是开端，也是顶峰”。如此，读者可知源流。又如《南乡子》，此词集杜牧、杜甫、许浑、刘禹锡、李商隐诗句而成。解读云“集句素有百家衣之称，同櫽括、嵌字、回文、独木桥体等一样，常具文字游戏性质，有争奇斗巧成分。但优秀的作家，往往在这类形式的天地里腾挪跳跃，显示高超的艺术本领”，此词即“衔接自然，思路连贯，结构完整”，“说明作者不仅博闻强记，对前人诗作烂熟于心，更具有熔裁众家、如自己出的艺术本领”。读书至此，余亦欲效颦；又近岁除，客居他乡，爰集是编东坡词句为诗，弄斧班门，亦可笑耳。 诗曰：杖藜徐步转斜阳（鹧鸪天），只与离人照断肠（减字木兰花）。休对故人思故国（望江南），此心安处是吾乡（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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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6 22:23:17 |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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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7 19:25:47 |
| 《日读书志》1011:2017年1月27日
丙申回眸 26:《黄季刚诗文集》（黄季刚先生著，黄延祖先生重辑，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季刚先生邃于小学、经学，兼擅文学。创作于诗、词、赋、古文无所不能，无所不精，近世学者罕有其匹。尝集宋人词句为联，云“芳草游踪，春风词笔；落花心绪，流水年华”，可以想见风雅，然值国忧家恤，每为沉郁。余尝蒐读先生诗文，虽零玉碎金，珍如重宝。今先生哲嗣念宁先生重辑，分“量守庐诗钞”“词钞”“文钞”三类，每类再分细目，堪称完璧也。先生诗文，纪游感事、遣兴寄意，咏怀书愤之什为多。自得此书，每日诵读如干，今日毕矣。掩卷沉思，觉先生“斜阳思故国，流水送年华”（《遣兴》）一联可以蔽之矣。先生尝嘱弟子身后事，“切戒无刻其所为诗词文笔”，弟子问其故，先生曰“汝知骨牌戏乎？请以为喻。设时无天九，则地八未始不可以制胜，然终为地八而已。”弟子又问“天九何在？”先生曰“古人已取去矣。”语见刘博平先生《师门忆语》中。然况蕙风为先生词题辞云：“记得凌云常自惜，剧怜饮水不同时。”已将先生与古人并列。余读先生文字，以为先生学术可与许君、德明，文章可与义山、纳兰游矣。 诗曰：当年景物最堪忧，故国江山付梦游。词笔春风黄季子，古人应许并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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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8 19:09:57 |
| 《日读书志》1012:2017年1月28日
丙申回眸 27:《手批古书疑义举例》（赵少咸先生批注，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蜀中赵少咸先生字世忠，素精小学训诂。手批德清俞曲园先生《古书疑义举例》，此据以影印。俞著，余读之殆不计遍数，今以读先生批注故，又得重温之乐，且益知此书作者乃读古书之识途老马也。世忠先生批注，广征博引，旁通曲畅。以人论，乾嘉诸老如戴东原、孙仲容、段茂堂、王怀祖伯申父子、马元伯、焦理堂等皆见焉；与先生行辈相若者，仅见朱少滨一人而已，先生皆称字号，以示尊崇；以书论，多《读书杂志》、《经义述闻》及《说文段注》，多用简称。细参批注，从知读此书门径，又知老辈治学崇尚朴学，能去绝浮言也。程千帆先生序谓，昔黄季刚先生以病殁，汪旭初先生即荐聘先生继之，良有以也。先生女夫殷孟伦先生，文孙赵振铎先生，亦小学名家也 诗曰：应叹德清多赏音，旧书重读更沉吟。谁云蜀道青天外，自有高明悟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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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29 19:16:54 |
| 《日读书志》1013：2017年1月29日
丙申回眸 28:《唐长孺诗词集》（王素先生笺注，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唐长老为史学巨擘，于我国三至九世纪史精研有素，建树颇著。长老与先师李格老生前交好，格老《释“艻”“棘”》一文乃应长老所嘱而作，然素未闻先生为诗人。见此集惊而诵之。先生诗词，率忧患之作。是集“以己丑（一九四九）易代为界，分上下编：上编收诗词四十三首，按民国纪年，从旧历也；下编收诗词二十二首，按干支纪岁，遵新规也”（凡例）。先生平生所历饱经劫难，故有“丧乱清愁远，相思故国灰”（乡思）、“劫馀重洒新亭泪，辜负黄华泛酒卮”（“九一八”感怀）、“无端噩梦甘钳口，未卜他生且放歌”（冬夜偶成）之句。先生有《辛未秋日感事》一首，有“可惜泰山轻一掷，坐看夕阳敛馀红。兴衰未必关天运，褒贬他年托至公”两联，寄托遥深，笺注云：“细味之，盖与己巳之事相关也。先生门生张弓、李文澜皆因此去职。故虽事过两年，先生犹未释怀也。”故先生诗多沉郁，掩卷为之一叹。虽然，犹有“漫卷簾衣延草色，欲回春气入书丛”（漫兴）、“已觉微阳生大地，欣看寒木发春花”（戊辰除夕抒怀）之句，余喜而诵之。先生诗词多酬唱之什，所唱和者金松岑、吴于廑、金克木、启元伯、缪彦威、蒋云从、盛静霞诸先生，可以侧闻风神矣。先生不以文学著，然作诗词颇合律，虽间有出韵，不失当行也。 诗曰：平生歌哭任天真，野草幽花落又新。知有楚魂销不尽，持将史笔作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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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30 21:45:41 |
| 《日读书志》1014：2017年1月30日
丙申回眸 29:《古书之爱》（韦力先生著，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作者浸淫古书三十年，私家藏书并世无两。常有题跋之作，享诸同好，可嘉可佩！又足令人艳羡。每读君书，辄能广见闻、得新知也。此书论古书拍卖诸节，非久从事者不能深知。《甲午春得书记》为《小学大全》等十五种书跋，均附图录，可以直观，美不胜收，目不暇接。所谈均版本、流传、拍价之属，于其书则非专攻术业，常不置一辞。所记之书，余爱有故事者。如明嘉靖间伍忠光刻姑苏钱应龙重修本《白氏文集》，有黄永年先生题记，而未署名钤印。此册本黄先生旧藏，先生以此书换得上海博古斋所藏《说文解字义证》（咸丰九年连筠簃本，于省吾先生旧藏所售让者），此跋为永年先生应博古斋嘱而题者，或以书易书之故，先生未具名也。至于《小学大全》，虽为民初翻刻本，亦颇难得。作者以读鲁迅先生书而知迅翁当年以贫价（大洋七角）得此书，因心向往之四十馀年，后终得之，故而“惊喜”。余习小学亦垂四十年矣，此书如在寒斋，定不束之高阁，必字字读之。惜余不能得也，而不能不以之兴怀也。 诗曰：吁嗟韦子意何舒，一屋收藏敌石渠。我亦好书如好色，应怜微愿总成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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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31 22:58: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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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1015:2017年1月31日 丙申回眸 30:《品味书简——名人信札收藏十五讲》（方继孝先生著，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6年4月初版初印。） 方公继孝致力收藏名人书札，海内无右。以得茅盾《鼓吹集》序及巴金《新生》序手稿，额其居为“双序斋”。其所入藏名札剧迹，业经爬梳董理，尝以《旧墨记》为书名陆续刊布，已成六集，余亦获赐读，不胜钦仰艳羡。本书为概论性质，论述书信之名称、起源、类别、程式、功能、忌讳、价值，以及书信之传递、收藏、鉴赏、辨伪，兼及书信之书写材料和工具，可视为作者于书札收藏作一总结也。开本阔大，入手沉沉，所附彩插数以百计，可谓图文并茂矣。余读之，因注意书中有黄云鹄、季刚先生父子及严几道、伯玉先生父子手札影本，而有商衍鎏先生札，惜无其子锡永先生之作。一一拜观图录，自觉黄季刚先生致汪旭初先生札、夏丏尊先生致其女满子女史札、傅增湘先生致袁克文先生札最为有味，未知作者方公及同好以为然否？ 诗曰：旧墨殷勤辨鲁鱼，名山事业未成虚。深宵开卷真开眼，珍重千金一纸书。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1-31 23:10:23 |
| 到深圳了。上网不好，图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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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1 06:44:35 |
尝试发第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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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1 06:45:26 |
第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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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1 06:46:21 |
| 再试发第一图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1 21:34:27 |
| 《日读书志》1016：2017年2月1日
丙申回眸 31:《这一代的书香》（俞晓群先生著，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年4月初版初印。） 是书晓群先生五年前尝以平装本赐余，读之；去岁又颁到精装本，再读。记三十年书业之人与事，有足多者。从王云五先生到陈原先生，再到沈昌文先生，虽非同时，要皆一代编辑巨擘。晓群先生忆其人，书其事，往往几笔素描，俱能传神阿诸。所以然者何，余以为晓群先生乃自觉为其精神传人，而致力于其事业亦殊无愧者。读次，因书中所记，又检视庋榢诸书，煌煌者如《吕叔湘全集》，其编辑印制装帧不唯十五年前为尤物，置诸今之书林，亦为翘楚。翩翩者如《万象》，余每得一期，即屏他事以快读。三十年以后回眸怀想，必以晓群先生为出版奇人也。虽然，亦有与晓群先生所见不一者，如《一箪食，不改其乐；一飘饮，心灵鸡汤》，余尝有诗句云“好是久耽茶与酒，平生不惯是鸡汤”。至于先生提及之南怀瑾先生所著《论语别裁》，余殊不以为然。然则亦何伤乎？ 诗曰：应叹晓群思不群，五年再度诵君文。人间但得书香在，陋室巢居谢俗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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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1 21:35:08 |
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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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3 00:07:45 |
| 《日读书志》1017：2017年2月2日
丙申回眸 32:《双清集—恭祝袁行霈教授八秩华诞文集》（王能宪、董希平、程苏东编，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澍翁欣开九秩，门生及友朋撰文纪念，编为斯集，以作者年齿为序。言及澍翁生平、学行。翁门墙数仞，立雪未能。读斯集，侧闻风神可也。马里扬先生记初拜澍翁，公问“每天读几个小时书？”答曰“十个小时”，公曰“不算多”！止此一问一答一评，足令有志于治学者自警。每日读书十小时，未必有所建树，如碌碌我辈；然不能日就月将，则必不能学有绩熙于光明也。澍翁治学近六十年，持守正出新之旨，范围有四焉，一曰理论探讨，如《中国诗歌艺术研究》；二曰作品研究，如《陶渊明集笺注》；三曰教材编辑，如《中国文学史》《中国文学作品选注》；四曰文化拓展，如《中华文明史》等。翁著述之外，亦为教学名师，辛苦作育，奖掖后进，有足多者。 诗曰：惠风和畅日迟迟，好是称觞举寿时。一代雕龙挥翰手，也开风气也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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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3 22:03:02 |
| 《日读书志》1018：2017年2月3日
丙申回眸 33:《烟云过—张伯驹传》（郑重先生著，中华书局2016年4月初版初印。）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验诸人物传记，昔贤所言，今有同慨。此书为好好先生作传，余谓但以平实论之可也。春游主人平生风流倜傥，又饱经忧患。尝自谓“老马识途，不谙终南捷径；朱门鼎食，复味首阳蕨薇”（《秦游词自序》），一言有令人沉吟不已者。而此书论其身世，论其室家，论其收藏，论其诗词，论其艺事，可谓得其情实，而写照传神似有憾焉。亦不无小疵，如引伯驹先生《续洪宪纪事诗补注》“纵使龙兴鼎革新，后来谁是继承人？邺台只有陈思俊，惜少唐家李世民。”竟谓“陈思俊”是曹操之子曹植。又如各以一字评四大名旦（梅兰芳之“相”，程砚秋之“唱”，荀慧生之“浪”，尚小云之“棒”）表演艺术之王瑶卿先生，竟作“王瑶”，得非手民之误也？书中引丛碧七律一首，“红毹纪梦”“洪宪纪事”而外，余实未见先生诗集，即以其中一句为首，别集先生词句而为二绝焉。 诗曰：风物空过岁月圆（七律·别后），知经几世海为田（鹧鸪天·辛亥除夕）。馀生已是忘年月（鹧鸪天·庚戌冬至），春去春来随自然（鹧鸪天·春感）。 又曰：身外浮云眼外霞（浣溪沙·甲寅重阳），可堪锦瑟怨年华（浣溪沙·飒飒霜寒）。人间难了悲欢事（鹧鸪天·庚寅腊尽），江水淘金只剩沙（鹧鸪天·甲寅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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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3 22:04:46 |
| 图又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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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3 22:52:03 |
| 回京补图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5 00:26:17 |
| 《日读书志》1019：2017年2月4日
旅途杂览 好书好游，旅途必以书俱，毎取小薄，免增行囊。游必寻书肆，有所得，或即读，或束而归。自今而往，凡即读者略书数语，以志鸿泥。随读随书，慢品细味，则俟诸异日。 01:《书人小记》（姚峥华女史著，海豚出版社2015年初版初印。） 于深圳尚书吧得是书。正文二十篇，附记二篇。杂记书人书事，而以记编（出）书人最为传神。如记沈公昌文先生、钟老叔河先生、俞社晓群先生等，诸公性情有异，而痴情于书则一也。所记以逸事尤见生动，即其枝蔓牵连处亦（或更）觉可爱。如记沈公篇中讲到陈原先生尝亲组陈登原先生《国史旧闻》稿，将梓行，自序竟谓“稿成，有书贾来，乃付之去”，沈公诧异，而陈老总“一笑置之，照样放行”。吕叔湘先生最为痛恨错字病句，读书常以金睛火眼，赠言沈公“不拿十亿人的共同语言开玩笑”，而《读书》某编辑于吕老批评若干新进学人当面提出异议，沈公则以“失踪”处之；而余所见吕老致沈公函札影本，几处处批评，不稍假借。记刘再复篇中引用范用先生致刘再复短笺云：“读了《告别革命》之后，才知道许多人只读了书皮。”此句精彩，几与黄季刚先生平生笑人“杀书头”同样令人警醒矣。 诗曰：书情久羡沈公痴，恨错堪惊吕老嗤。最是一言君记取，读书切莫读书皮。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5 00:28:20 |
| 图回京补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5 23:15:05 |
| 《日读书志》1020：2017年2月5日
丙申回眸 34:《林纾家书》（林琴南先生著，夏晓虹、包立民先生编注，商务印书馆2016年5月初版初印。） 林琴南旧文学之健将，而新文学之劲敌。读其家书，翻觉亲切可爱夫复可敬。此编中训三子林璐书六十五通，示四子林琮书二十五纸。林璐于天津、青岛就学，性懒，畏庐毎书必嘱勤作书信，月一十五“总以两书为准”，并“字要浓墨，要端楷，不可草率”。倘稍迟缓，必督责，告以“乃知古人所谓'倚门倚闾'之事，真不虚也”。而连得两信，“尔母亲甚悦，余亦掀髯而笑”。更嘱“饮食谨慎，风寒谨慎，言语谨慎”，并云“中国人多不自爱，吾甚恨之，至不愿见尔亦蹈此辙”。言之沉痛，令人警醒。示林琮云“为人第一须留心：读书留心，则得书中之益；饮食留心，则无疾病之虞；说话留心，则无招怪及招祸之事；做事留心，则不致有绩败之处；交友留心，则不致引小人近身”。又嘱做人须“勇”而“忍”：“不勇无以趋事业，不忍无以就事业。盖能勇则猛进不畏难，能忍则耐性不避难”。殷殷诲语，掷地有声。又有批改林琮古文习作十三篇，处处以朱笔改削，而总评则赏誉有加，如《外曾祖母郑太孺人事略》批改三十九处，评曰“语皆出本心，无一矫饰语，自是性情过人处”。又如《先伯姊事略》改削二十七处，评曰“语语真挚，颇肖乃翁”。《严几道先生传》是正二十一处，评曰“着墨不多，而严先生之生平乃为孺子写尽。好为之，吾颇以斜川望汝也”。“颇肖乃翁”，“以斜川望汝”（苏过号斜川居士，有《斜川集》），不唯瞩望殷切，自比东坡，亦殊觉天真烂漫也。林琮毎作古文，辄有“赏”金，二元居多。真有心之人，有趣之事也。此书好，重读当俟佳日。 诗曰：丈夫爱子剧堪怜，倚望殷殷老眼穿。莫道家书多短制，依然用笔大如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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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5 23:15:44 |
| 图又错了。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02-05 23:16:33 |
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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