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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书志(续四十)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4 20:43:28
    《日读书志》1261:2017年10月4日
    二十四史选读
    
    22:《金史》(【元】脱脱等撰,书影:《金史》,点校本精装本,中华书局2011年初版初印。)
        《金史》一百三十五卷,兹选读卷一百二十六《文艺传》之《王若虚传》。若虚字从之,“幼颖悟,若夙昔在文字间者”,尝任县令,“皆有惠政,秩满,老幼攀送”。后与修国史,善属文。值权臣作乱,群小附和,欲立功德碑,威逼若虚为文。若虚谓元好问曰:“今召我作碑,不从则死;作之则名节扫地,不若死之为愈。”卒事蓡不行,而可知气节。金亡,微服北归。游泰山,至黄岘峰,憩萃美亭,愿终老此处,“因垂足坐大石上,良久瞑目而逝,年七十”。余两到岱宗,欲寻此亭,不可得也。犹记少读之时,蒙师先文德公为讲《史记》李广射石故事,引《滹南遗老集》评语而论之,虽不无异同之议,要之颇豁眼界也。
        诗曰:高论曾经洗耳听,更惊不滥作碑铭。滹南遗老遗文在,难觅当年萃美亭。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4 20:44:01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5 20:28:48
    《日读书志》1262:2017年10月5日
    二十四史选读
    
    23:《元史》(【明】宋濂、王袆等撰,书影:《元史》,点校本精装本,中华书局2011年初版初印。)
     《元史》二百一十卷,兹选读卷一百七十二《赵孟頫传》。诸生素闻子昂书画之名,诚然。于书,“篆、籀、分、隶、真、行、草书,无不冠绝古今,遂以书名天下”;于画,“山水、木石、花竹、人马,尤精致”。而彼其之才颇为书画所掩,“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经济之学”。故选此传,文长,颇有删节。所可注意者:子昂出赵宋宗室,而入元,且享高位。明乎此,读其诗“烟花楼阁西风里,锦绣湖山落照中”(《和姚子敬》)、“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岳鄂王墓》)、“少年风月悲清夜,故国山川入素秋”(《次韵子俊》)可深一层了解同情。子昂既仕元,“或言孟頫宋宗室子,不宜使近左右,帝不听”,而其不避忌讳,关心民瘼。所选二节,颇见其果敢直谏也。又因此诵《松雪斋集》,乃集其句以成一绝。
     诗曰:寒叶疏云乱客愁(次韵信仲晩兴),仍呼陶谢与同游(题朱锐雪景)。人间俯仰成今古(闻捣衣),江水悠悠只自流(钱塘怀古)。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5 20:3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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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6 20:27:56
    《日读书志》1263:2017年10月6日
    二十四史选读
    
    24:《明史》(【清】张廷玉等撰,书影:《明史》,点校本精装本,中华书局2011年初版初印。)
     《明史》三百三十六卷,兹选读卷一百三十六《陶安传》。安字主敬,颇知时势,太祖未取金陵时,进曰:“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为太祖所善。又能下人,及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如何,安自云“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及置翰林院,诸儒议礼,安为总裁。太祖与论兴亡,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又与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太祖能言,皆安所发,故御制楹联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见重如此。而子晟以贪贿诛,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馀人为军,后死亡且尽,唯续妻诣阙告诉,以帝念安功,一人获免,亦可叹也,
     诗曰:一言能发帝王思,谋略文章更足奇。可叹老成能报国,齐家却令后人悲。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6 20:28:33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6 20: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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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7 20:15:54
    《日读书志》1264:2017年10月7日
    日就月将
    
    05:《读通鉴论》(【清】王夫之著,中华书局1978年初版初印。)
     余好《通鉴》,而以缘竟得此书,时时读之,且因之常温温公书以参证。船山挟正气,秉史笔,而臧否往事,月旦人物,有足多者。汉之为汉,高祖叹三不如人而卒用之,而成帝业。温公云“明哲保身,子房有焉”,船山云此“未足以尽子房也”,赞“其忘身以伸志也,光明磊落,坦然直剖心臆于雄猜天子之前”。而韩信数项羽之失曰“有以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船山云“封爵者,因乎天之所予而隆之,非人主所以市天下也”。天下既定之后,高祖侈于封矣,而反者数起。船山以为“信之为此言也,欲以胁高帝而市之也”,而“云梦之俘,未央之斩”,而伏于此焉。萧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示威”,船山嘲以“其言鄙矣”,又以“未尝非人情也”。人或美“严光之不事光武”,以为高尚,然船山谓“以视沮、溺、丈人而尤隘矣”,彼其“知道不行,弗获已而废君臣之义,故子曰隐者也”,而“光武定王莽之乱,继汉正统,修礼乐,式古典,其或未醇,亦待贤者以道赞襄之,而光何视为滔滔之天下而亟违之”?又如“管宁在辽东,专讲诗书,习俎豆,非学者勿见,或以宁为全身之善术”,船山喝问“岂知宁者哉”?断曰“天下不可一日废者,道也;天下废之,而存之者在我,故君子一日不可废者,学也”。如此之类,不一而足,要之谠言如雷,警句联翩,足以发人深思也。
     诗曰:古往今来任折中,几人可叹几人雄?江河毕竟东流去,深信文章有至公。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7 20: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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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7 20:17:03
    图3
    
    
作者:金粟道人顾仲瑛 提交日期:2017-10-08 19:06:01
    不过明史的明初人物传记多有讹误,使用时应注意考证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8 20:38:47
    《日读书志》1265:2017年10月8日
    追怀读书
    
     今日为黄季刚(侃)先生(1886—1935)逝世82周年忌日,因读先生书,藉以缅怀。
    
    21:《黄侃日记》(黄季刚先生著,中华书局2007年初版初印。)
    
     季刚先生日记,余尝读江苏教育出版社初刊,后又读此新版。今读《量守庐日记》之民二十四年(甲戌十二月至乙亥九月)所记,是年秋九月十一日(公历十月八日)季刚先生遽归道山。日记所志之尤重者,首曰读书。是岁先生日课,读《唐文粹》《癸巳类稿》《癸巳存稿》《清史稿》(列传)《唐骈文钞》《唐文粹补》,皆计日程功,记曰“未读书”“未得校书”者仅数日,或以病,或以事(如慈母田太夫人忌日设祭),七月七日礼拜日有访客而无他故,记曰“竟日未读一字,可恨”。先生日记止十月七日大病。次日弥留之际,思《唐文粹补编》校读未竟,急唤家人取以来,曰平生笑人“杀书头”(谓读书不能终卷),不欲人笑我也,毕事力竭而逝。此家人弟子所忆也。此年购书得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续编》、《四库全书珍本》、百衲本前四史、嘉业堂《丧服郑氏学》、保文堂《善斋吉金录》、文海山房《寰宇贞石图》等。九月六日记“令偿诸债。酒债六十二元,书债仅二十五元耳,可笑”。酒债者,先生常作主人,所往来交游者有于右任、居觉生、叶楚伧、丁惟汾、汪旭初、谢无量、林公铎、朱心佛等等,俱一时名流;弟子刘博平、林景伊、殷孟伦、洪自明、潘石禅(婿)、黄耀先(侄)等等,又一时俊彦也。是岁可喜者,值五十岁(虚岁)生日礼,朱心佛赠齐白石绘《量守庐图》,先生以为“此最佳礼品也”。所忧者,倭寇侵逼,国步惟艰。农历重九日,“晨起,坐篱落间觅句”,时林景伊先生以佳纸至,为书诗《乙亥九日》曰:“秋气侵怀正郁陶,兹辰倍欲却登高。应将丛菊霑双泪,漫藉清尊慰二毛。青冢霜寒驱旅雁,蓬山风急抃灵鳌。神方不救群生厄,独佩萸囊未足豪。”此先生绝笔也。
     诗曰:妙入丹青量守庐,风流孤韵竟谁如。浮生安得多佳日,不坠宗风好读书。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9 23:40:42
    《日读书志》1266:2017年10月9日
    漫读《世说》
    
     余夙爱《世说新语》,其书常置案头枕畔,稍得闲暇或甚感疲倦即随机读三数条,长年不辍。今欲从头再读,计日程功;或有所思,亦聊志备忘云尔。
    
    01:《德行》第一、《言语》第二(书影:《世说新语》四部备要本,中华书局1936年初版初印。)
     德行门凡47章,言语门计108章。所谓德行,以礼贤、孝友为多。陈仲举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李元礼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欲行二事,皆不得不言。倘若阮嗣宗,每与言,皆玄远,未尝臧否人物,或如嵇叔夜,人与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则为天下何如哉?言语门各记名言隽语,足见诸人思维出众,辞令不凡。余所最喜者不过“廉者不求,贪者不与”及“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数条。德行门记谢太傅绝重禇公,竟以“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言语门云贺循“体识清远,言行以礼。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秀”,彦先为言语门唯一不载其言者,然则无妨美秀之称,如此尚何言哉?德行门郭林宗目黄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夫深广难测,正恐以不言故也。林宗自不作“危言覈论”,亦激赏叔度柔顺缄默,今之注译者或以此视叔度莫测高深,恐失之。
     诗曰:登车揽辔竟如何,高自标持意复多。澄不为清挠不浊,汪汪万顷不扬波。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09 23: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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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0 20:21:25
    《日读书志》1267:2017年10月10日
    漫读《世说》
    
    02:《政事》第三、《文学》第四(书影:《世说新语》宋绍兴本景刊,中华书局1999年初版初印。)
     政事门凡25章,文学门计104章。布政治事,陈仲弓“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王茂弘晩年不复省事,自叹曰:“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徐广云其“阿衡三世,经纶夷险,政务宽恕,事从简易,故垂遗爱之誉也”。此并皆可为当世法也。文学首论义理,兼及儒道释家;次论诗赋,如七步诗、三都赋之属。郑康成师事马季长,及业成辞归,季长既有“礼乐皆东”之叹,又恐其擅名,忌焉而欲杀之,此诚怪事。褚季野语孙安国曰:“北人学问渊综广博”,孙答以“南人学问清通简要”。《北史·儒林传》序谓“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人深芜,穷其枝叶。”则余南人北居,于此何敢置一辞焉?谢安石问子弟毛诗何句最佳,幼度答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余韪之,尝语友生曰:状物,此句诚佳;而抒情,则“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说理,则“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也。《诗经》佳句正多,不妨人各有见、人各有爱也。而依此例,则问某书某人何句最佳,能否脱口而出,或可为读书精粗之一察焉。
     诗曰:谁知愦愦正从容,欲杀却言吾道东?如问治民兼治学,无非简要与清通。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0 20: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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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1 20:35:56
    《日读书志》1268:2017年10月11日
    漫读《世说》
    
    03:《方正》第五、《雅量》第六(书影:《世说新语校笺》,徐震堮先生著,中华书局1984年初版,2001年7印。)
     方正门凡66章,文学门计42章。方正见品行,凡秉性刚直、行为不苟者属此,尤在不畏权势、不事谄谀;雅量观胸怀,凡高迈恢弘、淡泊宁静者属此,多见宠辱不惊、临财不苟、见危不惧、视死如归。人物故事正反两见,臧否分明。宗世林甚薄阿瞒为人,逮其富贵下交,答以“松柏之志犹存”。孙兴公夙善属文,《晋书》本传云“温、王、郗、庾诸公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后刊石焉”。及作《庾公诔》,谬托知己,以为风流同归,竟为庾氏后人所讥,正恐今之文人学士类此者比比也。阮裕屡辞征聘,不交名流;迥异谢安高卧东山,乃图再起。刘惔疏阮依谢,可以见其志趣。至如嵇康临刑弹琴,广陵散绝;逸少东床坦腹,竟成快婿,皆有馀思。余读二门,得见两双半屐,亦复有趣。阮孚好屐,又叹“未知一生当着几量屐”。王子猷见起火遽走疾避,不惶取屐。谢安见“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无异于常,而《晋书》本传则云“过户限,心甚喜,不觉屐齿之折”。要之,人物风神往往在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中毕见也。
     诗曰:可叹人间三两屐,应怜嵇阮不同时。文人竞作庾公诔,那见岁寒松柏姿。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1 20: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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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2 22:46:06
    《日读书志》1269:2017年10月12日
    漫读《世说》
    
    04:《识鉴》第七、《赏誉》第八(书影:《世说新语笺疏》,余嘉锡先生著,中华书局2007年初版初印。)
     识鉴门凡28章,赏誉门计156章。此二门皆知人论世,识鉴重在辨别优劣得失等,赏誉重在称赞出类拔萃者。乔公祖目曹孟德为乱世英雄,“恨吾老矣,不见君富贵”矣。卫伯玉知卫叔宝“此儿有异,顾吾老,不见其大耳”。王仲祖料戴安道“终当致名,恨吾老,不见其盛时耳”。此三老知人知言者也。然如王处仲辈,蜂目豺声,“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悲哉!何如张季鹰“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而“命驾便归”,终免一乱,可谓达人见机也。赏誉门品评人物,取譬设喻,往往片言只语,恰如其分。如李元礼如松下风,邴根矩似云中鹤;山巨源如璞玉浑金,王夷甫如瑶林琼树;陆士衡龙跃云津,顾彦先凤鸣朝阳;裴逸民为言谈林薮,郭子玄如悬河写水;王夷甫壁立千仭,周伯仁嶷如断山;殷渊源谈玄使人“堕其云雾中”,乐彦辅清谈“若披云雾睹青天”。读书至此,遥思遐想,仿佛千载之下,睹面古人也。
     诗曰:纸上联翩乱世雄,可怜天地作樊笼。亦知鲈鲙莼羹美,惆怅清秋万里风。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2 22:4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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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3 20:17:49
    《日读书志》1270:2017年10月13日
    漫读《世说》
    
    05:《品藻》第九、《规箴》第十(书影:《世说新语校释》,龚斌先生校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初版初印。)
     品藻门凡156章,规箴门计27章。品藻谓臧否人物,定其高下,恒见“某甲何如某乙”语;规箴即劝诫。总此二门,但见六朝人物之盛,俱非凡类。所谓七贤、八骏,所谓“五荀方五陈”,“八裴方八王”,比比皆是也。有从容廊庙者,有萧条方外人。固多某谁之品评,而余最喜时人之共论。如“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如右军(羲之),简秀不如真长(刘惔),韶韵不如仲祖(王濛),思致不如渊源(殷浩),而兼有众人之美”。真乃“樝梨橘柚,各有其美”也。又如诸葛一门,兄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令人绝倒。今并列三人次第因之有龙虎狗之目,且有“狗尚如此,何况龙虎”之叹。规箴则多引古鉴今,所谓“将恐今之视古,亦犹后之视今也”。桓玄欲以谢太傅宅为营,谢混曰:“召伯之仁,犹惠及甘棠;文靖之德,更不保五亩之宅?”真擅辞者也。
     诗曰:今宵煮酒向谁斟?廓庙看来又竹林。千古风评龙虎狗,翩翩英物为沉吟。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3 20: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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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5 20:56:31
    《日读书志》1272:2017年10月15日
    追怀读书
     今日为俞平伯(1900—1990)先生逝世27周年忌日,因读先生书,藉以缅怀。
    
    22:《俞平伯全集》卷十(俞平伯先生著,华山文艺出版社1997年初版初印。)
     此卷收俞平翁家书、日记附年谱(孙玉蓉先生编)。昔尝通览,今读有关“干校”之部,可知人论世也。平翁自1969年11月15日“偕妻离老君堂寓”下放“干校”(先后在河南罗山、息县),至1971年1月18日“居然平安返京矣”。比较而言,日记文字简约,家书至为详尽(或为免家人牵挂)。其时俞老夫妇均逾古稀之龄,风烛残年,异地漂泊,种种艰难,不知归期。听报告,罚劳动,写检查,遭批判,不一而足,而竟能随遇而安,甚觉所居“其室虽陋,而四周环境颇佳,非常清旷”,“虽无甚风景,亦多野趣”。至遇强风,而云:“昔读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云'卷我屋上三重茅',今日方有真切之感,而老杜之襟怀真挚旷达,古贤真不可及。”其实平翁平素不理家政,幸有许氏夫人燕婉同心,艰难维持。平翁尝赋诗云:“已过欧俗金婚岁,黄菊花开迨九秋。那日迟君共尊俎,一轮明月照中州。”逮平安归来,而许夫人又疾病淹缠十年,终于不治,平翁“惊慌失措,欲哭无泪”,“六十四年夫妻,付之南柯一梦”。默念平翁自以研红横遭批判以降,饱经患难,而终能履险如夷,而夫人一去,竟“形同木立”。其外孙韦柰先生云,许夫人在世之时,平翁夫妇常夜谈如恒;自许夫人弃世,平翁常中宵长吼,如神经质。殆其胸中郁勃不平之气,无人可诉欤?
     诗曰:一片天真出自然,中州依旧月婵娟。唯馀深夜一声吼,欲诉孤怀到九泉。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5 20:57:03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6 20:37:50
    
    《日读书志》1273:2017年10月16日
    漫读《世说》
    
    07:《贤媛》第十九、《术解》第二十、《巧艺》第二十一、《宠礼》第二十二、《任诞》第二十三、《简傲》第二十四、《排调》第二十五、《轻诋》第二十六(书影:《世说新语译注》,张万起、刘尚慈先生译注,中华书局1998年初版初印。)
     贤媛门凡32章,术解门11章,巧艺门14章,宠礼门6章,任诞门54章,简傲门17章,排调门65章,轻诋门33章,此八门二百馀章今一并读之。许允妇奇丑,而有德有谋,读此足知好德好色之分。术解多占卜之事,郭景纯营墓近水,乃预知沧桑之变,此类之术未必皆属妄诞,唯今不知其详也。巧艺多书画之事,益毛点睛,传神写照,可令今之从艺者深思有得。晋元帝正会引王丞相同登御床,足见宠礼之盛,王固辞,而曰:“使太阳与万物同辉,臣下何以瞻仰?”谀至上为太阳,古已有之也。魏晋诸子嗜酒,任真放达,最喜阮籍诸则,栩栩如生也。又多简慢高傲者,亦任性之故邪,抑乱世故作此态邪?古人亦滑稽诙谐,云间陆士龙对日下荀鸣鹤,最见风雅。士人有不轻许与,甚有相互蔑毁之习,闻之足戒。读此,知古之七月七日为晒物之时,阮氏或居道南,或居道北。北阮富而南阮平,是日晒衣,富者皆纱罗锦绮,阮仲容以杆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自嘲“未能免俗”,想此裤颇为寒酸也。郝隆则于此日日中仰卧,自诩“晒书”。王徽之爱竹,暂寄人宅,亦令种竹,对竹啸咏,云“何可一日无此君”。又尝过吴中,见人家极有好竹,则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今有诗吟此人此事。
     诗曰:挂布晒书迎夕曛,俗氛未必失清芬。几人会得徽之意,一日不能无此君。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6 20:38:10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7 21:14:23
    《日读书志》1274:2017年10月17日
    漫读《世说》
    
    08:《假谲》第二十七、《黜免》第二十八、《俭啬》第二十九、《汰侈》第三十、《忿狷》第三十一、《谗险》第三十二、《尤悔》第三十三、《纰漏》第三十四、《惑弱》第三十五、《仇隙》第三十六(书影:全注全译《世说新语》《世说新语详解》(朱碧莲女史等译注,中华书局2011年、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初版初印。)
    
     假谲门凡14章,黜免门9章,俭啬门9章,汰侈门12章,忿狷门8章,谗险门4章,尤悔门17章,纰漏门8章,惑溺门7章,仇隙门8章。此十门篇制为小,故一并读之。假谲谓权谋诡诈,曹阿瞒梦中杀人,险毒一至于此,而望梅止渴犹为能事。桓公入蜀,部属以捉猿子致母猿哀号肠断而见黜,可见桓公性情。和峤、王戎并家有好李,一不轻与人,一钻核以售。王武子持斧斫枝,和峤唯笑而已,是和之吝啬之中尚见大度,王戎唯小气焉耳。石崇备极奢侈,行酒杀人,厕列美婢之类不一而足。王蓝田性情狷急,迁怒鸡子,正见鸡肠。王国宝素能谗言,又为人所间,其治人之道,人亦可以还治其身。陆平原不得复闻华亭鹤唳,尤悔迟矣。蔡谟见彭琪八足二螯,以为持蟹可食。谢仁祖讥以“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纰漏甚矣。王丞相有幸妾雷氏,预政事,纳货贿,今之视昔,亦犹后之视今也。王右军夙有机智,当其坦腹东床之时,何其洒脱,竟以仇隙不得解而愤慨致终,令人唏嘘。《世说》殿后诸门,事多负面,可以发人深省,以为殷鉴也。
     诗曰:梅子甘酸李子香,名园金谷事非常。兰亭书法人间少,底事自伤人亦伤?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7 21:14:50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8 21:53:37
    
    《日读书志》1275:2017年10月18日
    随缘杂览
    
     近以事剧,须计日程功,读书不得专,亦不能求甚解,故曰杂览,聊胜博弈乎哉。
    
    01:《清代学者像传》(叶衍兰、叶恭绰先生编,精装合订本,上海书店出版社2014年初版初印。)
     有清近三百年,学术昌盛,学者辈出,能继往开来者竟以百数。以去今未远,因有画像来传。叶兰台、遐庵祖孙两代集数十年之功,辑成此书。兰台先生善书能文,“文采风流,照映一时”。三十年间留意历代名贤画像,得清人尤多。精选慎择,手自钩摹(部分画像系顺天画师黄小泉摹绘),得同治以前百六十九人(画像百七十一幅),一一为作生平小传。是为第一集。遐庵先生邃于旧学,精鉴文物,又历二十馀年,蒐得乃祖所辑尚缺者及同治以后学者二百馀人画像,倩江西画师杨鹏秋摹绘,而以小传难以著笔,留待来日,至今阙如。是为第二集。上海书店因以祖孙所辑合而刊之。画像皆能传神,栩栩如生。余素好读乾嘉学者书,读次每取画像以观;久而久之,竟或不以读清人书而径观此集,如晤对古人,得促膝谈焉,至于闭目可以想见矣。
     诗曰:弹指挥间三百年,当年椽笔动山川。孤怀岑寂原无恨,开卷音容尚宛然。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9 20:21:06
    《日读书志》1276:2017年10月19日
    随缘杂览
    
    02:《文人影》(谭宗远先生著,上海辞书出版社2016年初版初印。)
     此谭公赐读者也。所写,即所思所忆者,皆文化人,断片剪影,而能传神阿堵。人物分类为三,一曰文学,二曰艺术,三曰亲友。读次尤所感者,有人能耳熟而事非能详者。如张公中行先生,老人文章,余字字读之,殆不计遍数。而谭公记尝访行公,公曰:“本来肚子里就没有多少东西,这些年写了那么多,都掏空了。”闻此不啻惊雷。公高龄九十二后,常在床褥,竟指书房而言曰:“这屋我也不常来了。”今夕何夕,余尚在书屋,读此不禁潸然。谭公有奇遇,如在隆福寺中国书店贫价购得谷林先生藏书,余且惊且喜,亦在彼处得《春秋左传读本》,钤“修之藏书印记”,至今犹在敝庐。又,尝在首都剧场观剧《天下第一楼》,饰卢孟实者谭宗尧,神乎其技,今而知宗远先生长兄也。其回忆父兄皆日常之事,而感人尤深者,从知文字宜归真返朴,不必雕饰也。
     诗曰:最佳文字是忘机,几欲深宵酌一卮。笔动山川悲腹俭,沉吟掩卷且深思。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19 20:21:32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0 20:21:40
    《日读书志》1277:2017年10月20日
    随缘杂览
    
    03:《古诗别解》(徐仁甫先生著,中华书局2014年初版初印。)
     大竹徐仁甫先生遗集,《广释词》读用最频,其次《杜诗注释商榷》,《广古书疑义举例》亦所措意,他则泛览而已。今读此册,深觉先生自诗骚至于宋人诗每多会意,心有别裁,读之可拍案惊奇。兹举一事以明之,陶渊明《答庞参军》诗“或有数斗酒,闲饮自欢然”句,诠解向无异辞,而先生云:“'或'犹'亦'也。《史记·魏公子列传》:'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谓亦有不可不忘也。”余初读而有疑焉,“或有”,偶然也;“亦有”,必然也。因诵渊明诗,《答庞参军》另诗云“我有旨酒,与汝乐之。”止言“有”也。渊明好酒,酒可自制,亦可获赠。“漉我新熟酒”(《归园田居》),“故老赠余酒”(《连雨独饮》)是也。可独酌,亦可聚饮。“舂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和郭主簿》),“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移居》)是也。要之,渊明以为“酒云能销忧”(《影答形》),“酒能袪百虑”(《九日闲居》),因而“平生不止酒,止酒情无喜”(《止酒》)。彼家虽贫,然“虽无挥金事,浊酒聊可恃”(《饮酒二十首》),“有酒盈樽”(《归去来兮辞》)应无问题。故“或有数斗酒,闲饮自欢然”为云“亦有数斗酒”,正承“谈谐无俗调,所说圣人篇”而来。渊明非无或然之辞,《饮酒诗序》云“偶有名酒,无夕不饮。”“名酒”于贫家固不多得,故言“偶”也,“无夕不饮”者,岂必名酒邪?余以此知徐先生读书之精之细也。
     诗曰:应叹寸心唯自知,最难会得古人诗。公书一读如醇酎,独酌萧斋子夜时。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1 20:03:59
    《日读书志》1278:2017年10月21日
    随缘杂览
    
    04:《陈新雄语言学论学集》(陈新雄先生著,中华书局2010年初版初印。)
     此台湾学者陈新雄先生有关传统语言文字学研究之论文结集也,尤以小学为主。音韵,论陈澧、江永,并曾运乾、黄季刚;训诂,论王念孙、孙诒让。皆要言不烦,犁然有当。黄季刚先生《求本字之捷术》,文不足千言,而条理密察,洵为不刊之论,而言简义赅之外,颇费沉思,作者为作《推阐》,条分缕析,证以《经义述闻》之例,备极明了。比年以来,梅祖麟氏连发数论,指责章、黄并王了一先生古音学,作者亦针锋相对,辨明曲直,而持论平允,有足多者。《自序》追忆师承,尝受业于林景伊(尹)、高仲华(明)先生,二先生均季刚先生亲传弟子。林先生授以治学之方,勉以勤学之要,高先生以“识本源、培根柢、求博雅、务通贯、贵专精、尚笃实、重创获、去成见”相诱导,此诚黄先生之门风家法也。
     诗曰:旧学应怜道不孤,攻坚尚待取长途。大师德泽流行远,犹有灵光照海隅。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2 21:31:05
    《日读书志》1279:2017年10月22日
    随缘杂览
    
    05:《彀外谈屑—近五十年闻见摭忆》(赵珩先生著,三联书店2006年初版初印。)
     作者出身世家,名父(赵守俨先生)之子。交游闻见有足可追忆、笔之于文,且能见世道人心者。“或记事,或记人,或记物,或是读书偶得”,皆可观,得书之时即浏览一过,今兹重读。有《莫道禅林霜月冷》一篇,瞥见标题,顿生向往。昔读《西厢记》《玉簪记》,每不解崔张、潘陈何以邂逅于青灯古佛之地。此文叙古来士人“或为游历,或为避乱,或为苦读,或为谈禅”而寓居寺庙,作者所曾居者亦有二十馀许。戒台寺、大觉寺之类余亦皆往,每有今昔之感。作者所记人物,如启元伯、朱季黄先生,并为余耳熟能详者,读来尤觉亲切,兹不赘。来新夏先生随笔集《且去填词》有《书生论》,引起作者联想与议论,余亦因而思之。古有“百无一用是书生”之慨叹,今有“毕竟是书生”之自嘲。而前代书生,纵亦不免软弱、曲谅、无奈甚乃酸腐,然自有其儒雅与操守,或有随波逐流、与时俯仰,而不致同流合污、曲学阿世。作者文章畅达,有意到笔随之妙,亦不无大醇小疵。如记溥心畬题大觉寺壁诗云:“寥落前朝寺,垂杨拂路尘。山连三晋雨,花接九边春。旧院僧何在?荒碑字尚新。再来寻白石,况有孟家邻。”而作者“忽然心血来潮,步先生原韵作狗尾之续”,诗曰“夜宿前朝寺,辛夷发早春。湘帘隔日影,叠嶂远红尘。灵泉泽芳草,晓露润苔痕。粉墙题壁在,谁念旧王孙。”意境无论,即就格律而言,步韵之作竟有出韵之失,足见继武前贤,谈何容易!幸大雅酌之也。
     诗曰:西山渐失昔年青,一往情深忆帝京。五十年来人事改,不辞无用作书生。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3 22:28:22
    《日读书志》1280:2017年10月23日
    随缘杂览
    
    06:《词苑丛谈》(【清】徐釚著,唐圭璋先生校注,中华书局2008年初版初印。)
     此枫江渔父辑录历代词人故实及词作评论者也。尝读王百里先生校笺(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后得唐季特先生校注本而读之。“所钞撮群书,不下数百馀种”,“退食之暇,与同年友秀水竹垞朱君、宜兴其年陈君,互相参订”。分体制、音韵、品藻、纪事、辨证、谐谑、外编凡七门,都十二卷。唯注明出处者仅十之二三,是为憾事。重读《品藻》三卷。标题揭示者四:一曰某某词。如“方回词”,品其《青玉案》;又如“坡词惊心动魄”,品其“春事阑珊芳草歇”一首。二曰论某某词。如“晏叔原论晏殊词”,以为“先公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蒲传正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之句“岂非妇人语乎?”叔原问“年少”为何语,传正答“岂不谓其所欢乎?”晏讥之曰:“因公之言,遂晓乐天诗两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传正笑而悟。寥寥数语,传神阿堵。三曰某某与某某词。如“柳苏词”,所谓铜琶铁绰、红牙檀板之别也。又如“张宋词”,各擅胜场,张有“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之称,宋有“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之号。又如“苏秦词”“韩范温公词”等;或直言,如“欧词不如范词”,庐陵讥范希文《渔家傲》为穷塞主,颇自矜其“战胜归来飞捷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寿”为真元帅。而论者以为“长烟落日孤城闭”深得《采薇》《出车》杨柳雨雪之意,“若欧词止于腴耳,何所感耶”?四曰某词。如“茶词”“闺怨词”“咏草词”之类。要之,此书捜采繁富,叙述详明,读之良有起予者。然不欲如初读浏览而己,宜日读数条,冀深思有获,非猎奇之谓也。
     诗曰:词客风流萃一编,尊前开卷每欣然。将来恐欲时时读,庋榢转移到枕边。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4 21:08:09
    《日读书志》1281:2017年10月24日
    随缘杂览
    
    07:《郑逸梅友朋书札手迹》(郑有慧女史编,中华书局2015年初版初印。)
     此书为郑逸老孙女所编,收逸老珍藏友人信札(亦有题签、书画)凡二百馀件,均精美。尝读此册,有诗焉,今又读之。昔读多措意内容,今则亦以欣赏法书为遣。逸老所交往者,即今视之,一曰文,均文化人,又善属文,往往烂漫数语而雅致非常;二曰老,百岁上者即有五人,过古稀者比比也。以故读之有味,不忍释手。以书法论,林散之、王蘧常二先生最佳,皆草书,不愧为当代“草圣”与“章草第一”之称,唯读须用心。如仲瑗先生一函云(原作繁体无句读):“逸梅老兄惠鉴:承赐大著,欣感莫名。弟入冬以来宿疾屡作,病榻即以大著为药石。所记名人轶事多闻所未闻,真快事也。敬问颐安!弟王蘧常上。”中有数字辩认久之乃得。非专门书家或不以书名者,俞平老、叶圣翁以及陈兼与、谢刚主、徐仁甫先生所作诚令人赏心悦目者。犹记韦力、拓晓堂先生所著《古书之媒》,言及嘉德公司尝连续多场拍卖逸老藏札,数量之多,前所未闻。拓先生又云纸帐铜瓶室主人并非专门收藏家,以彼其所藏皆为所用,一也;但求有用而无论品相,二也;收藏而无系统,三也。然手札虽小件杂项,而今拍卖价值亦甚惊人。钱镜塘先生所藏明代名人尺牍,裱装二十巨册,竟以近千万元成交。逸老收藏云富,而不以收藏名家,藏品不过研究、写作之资粮而已,聚散亦不甚萦怀,此真书生本色也。萧斋所藏名人遗札影印者亦多,以私相授受,略少禁忌,足资考订,故可知人论世,稍补史料之阙。今从《古书之媒》又知其经济价值亦不可小觑,此书前已获韦、拓二先生签名钤印,重读稍俟异日也。
     诗曰:烽火一书值万金,承平谁料更惊心。深宵观札能浮酒,那得主人杯共斟?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4 21:08:33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5 23:08:20
    《日读书志》1282:2017年10月25日
    随缘杂览
    
    08:《古籍点校疑误汇录》(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编,中华书局1990年初版初印。)
     此书先后出版六集,余皆庋榢,因得浏览。今日以故检出第一册读之。所谓古籍整理者,标点、校勘、注释、今译之谓也。今译兹不论,黄永年先生尝为文质疑反对,而又从事,余所不取。注释最可取巧,知者注,不知盖阙,故注本正多读者知之而注,而不知亦不注者。校勘为专门之学,唯标点最见实学,亦最多疑误,大方之家所施或亦不免。有不知古义而误者,《徐光启集·复王孝廉》(王重民先生编):“所命兵家之言,皆石画论世之旨,皆公道也。”卞僧慧先生改为“所命兵家之言皆石画,论世之旨皆公道也。”是。余以此属对句,不应出错,唯古语“石画”未解耳,石与“硕”通,石画即大计。《汉书》有“奇谲之士,石画之臣”句,古语有深谋石画。有不知典故而误者,《归田录》:“公生于洛中,祖第正寝至易,箦亦在其寝。”王迈先生以为当作“公生于洛中祖第正寝,至易箦亦在其寝。”是。云“易箦”出于《论语》,非是,出于《礼记·檀弓上》,曾子寝疾而依礼易席,箦为大夫之席,非曾子可用,后因以“易箦”为病革将死之谓。有不知史实而误者。《老学庵笔记》:“且英宗受天下于仁祖,故神庙所以养慈圣、光献者,备极隆厚。”吕叔湘先生以为顿号宜去,是。宋仁宗曹后谥曰“慈圣光献”,非二人也,神宗时彼为太皇太后。故标点绝非小技末事,非博通文史者不办,岂可忽哉?唯迩来标点古书,有非不能者而不为者,有知其不能为而勉为之者。余尝为《易学全书》标点《大易辑说》《易经衷论》,如临深履薄,则属非曰能之,愿学焉。
     诗曰:腹俭应须羡五车,偏多孟浪注虫鱼。青灯黄卷来相伴,安得馀暇学点书。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7 05:28:42
    《日读书志》1283:2017年10月26日
    随缘杂览
    
    09:《扬雄方言校释汇证》(华学诚先生汇证,中华书局2006年初版初印。)
     乡人有来问土语书作何字者,如老者批评至于责骂晚辈,乡人曰“嚷”,然字非“嚷”也。“嚷”谓吵闹,而责骂并非一律高声厉色。余曰此古语孑遗,字作“让”,音稍变耳。《说文》:“让,相责让也。”于是又取此书读之,凡言“楚语”“楚曰”“楚谓之”以至“楚魏之际”“陈楚之间”“齐楚之间”“梁楚之间”“徐楚之间”“宋楚之间”“南楚江淮之间”“吴楚衡淮之间”者,处处志之,有若干字见于《楚辞》中,兹不赘引,而竟无与故里今之方言吻合者,而《楚辞》用字,有至今楚语仍习用者,如水之深者曰“瀛”,又未见于《方言》。是知当时固四方谭异,而及今又古今言殊也。余客京华既久,不免邯郸学步之讥,普通话水平泛泛,而乡音又久疏矣,念之怅然。
     诗曰:乡音古语渺难寻,但觉方言不似今。苦读未能消旅恨,累人肠断更沉吟。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8 05:08:25
    《日读书志》1284:2017年10月27日
    随缘杂览
    
    10:《清人笔记随录》(来新夏先生著,中华书局2005年初版初印。)
     萧山来新夏先生以史学、目录学与方志学名重学林。先生归道山倏忽三载有馀,先生故里云集多士,今以为座谈纪念。道出东南,与有缘焉,因读先生书。治古典目录之学,师从余季豫(嘉锡)先生,而喜清人笔记者,前有张舜徽先生,著《清人笔记条辨》;后有来新夏先生,著《清人笔记随录》。《条辨》以清人笔记或辨章学术、考论经籍、证说名物、订正文字、品鉴艺文、记录方术而得失互见,多可商榷,而欲平议是非,以补前修未密。《随录》则考其撰者生平,录其序跋题识,括其要点卓见,论其评说是非,甚者摘其可备论史、可资谈助之片段。汇而成辑,著录二百馀种。始也,先生以为读古人笔记无如读正经正史须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久之,先生乃有肩山石压之苦。以其读书随缘,转而深思论学矣。前贤读书为己,从心所欲而已,而耽读沈思,辄有述作,嘉惠来学。首录谈迁《北游录》,孺木本为明诸生而来清者,历尽艰辛以著《国榷》,稿成,竟为梁上君子所窃。恸哭,又以残年馀力重拾旧业,以迄于成。先生此书始属稿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初,又经十年乃撰提要百馀篇,“见其有关学术、典制、人事、风情、传闻、异说、物产、奇技,无所不包,几如身入宝山,目不暇给”,不意浩劫之中尽付一炬!先生晚值晴明,重新董理。故以《北游录》居首,亦以孺木重纂《国榷》之志自喻也。余亦好读历代笔记,清人所著读竟者五十有七种,见于先生此录中者三十有二种,才过什一也。盖已读者可凭先生所论见其得失,未读者足以先生所录得其指南矣。
     诗曰:千秋文字待平亭,笔记居然招眼青。前辈读书真可法,后学瓣香仰仪型。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9 07:09:41
    《日读书志》1285:2017年10月28日
    旅途杂览
    
    06:《读书绝句三百首》(拙作试印本,丁酉重九前九日初刊。)
     苎萝山下,浣渚之滨,群贤毕至,拙编乃有以献。而初见一老先生,儒雅非常,酷似蒙师先文德公,恍兮惚兮,几坠泪焉。更深人静,辗转反侧,默念丁酉严冬,蒙师先文德公以横议而横遭放逐于我村,牧牛于漳水之滨。乡人朴厚,不加为难,公翻得耕读之乐。后此七年,岁在甲辰而余以降。稍长,公为余发蒙。以公已不在“人民”之列,唯能读些“人民性不强”之书。自是向学,爱诵古籍。公以藏书赐读,余亦自蓄。每有会心,辄题俚句于书衣页眉,虽积少渐多,亦未加董理。今又丁酉,去先文德公蒙难六十年矣,爰思有以永其念,遂撷取读书绝句三百零五篇,辑而梓焉,以就教于时贤及旧雨新知。书分三辑,辑一读古典文学总别集,凡百有三首;辑二读古代经史杂著,共百廿二首;辑三读近现代学者文集,计八十首。尝返故里,河山依旧,而物是人非,作《鹧鸪天》一阕:“ 潋滟清漳起淡烟,堤边老柳又吹棉。沙头应有屐痕在,芳草萋萋似昔年。思渺渺,水潺潺,间关黄鹂弄晴天。多情岂被无情恼,明月何妨任缺圆。”旅途中自检误植,风景殊美,又不胜乡关之思矣。
     诗曰:乡野讴歌尽土谣,谁令少小咏风骚?唯将深夜长开卷,报答先生作范陶。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9 07:10:22
    图2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9 10:33:01
    图3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29 10:34:36
    图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30 05:43:44
    《日读书志》1286:2017年10月29日
    旅途杂览
    
    07:《浙江籍》(陈子善先生著,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年初版初印。)
     此书写四十九位浙籍现代作家之故实,首发于今夏沪上书展,当时即蒙子公赐赠,而未及展读,俟浙游时读之,亦又结一缘也。书分“月旦之页”与“怀旧之什”。所谓月旦者,读其书以有所品鉴也;怀旧者,接其人而有所回忆也。前编《鲁迅识小录》足资考证,后编《历历前尘吾倦说:琐忆俞平伯先生》尤为传神。而前编所论之陈梦家先生与后编所记之赵萝蕤女史乃文章知己、患难夫妻。子公所藏《梦家诗集》为初版毛边本,且流传有绪,自是珍贵。子公建议编订梦家先生较为完备之诗文集,赵先生始则兴奋,继以怀疑,谈何容易!而逮中华书局梓行《陈梦家著作集》,赵先生已辞世六年有馀,读次自是悲欣交集也。陈集余虽插架,唯读考古论文之编。读子公之文,始知《梦甲室存文》为子公所编,原以为子公不过应邀作序而已。存文只读有关文字改革三二篇,子公序谓诗歌之外文学作品及评论尚未寓目,补课请俟异日。子公又云,应有有心人搜集整理萝蕤先生作品,倘能如愿,余当与梦家先生文集并列庋榢也。默念江浙一带,自古经济繁荣,人文荟萃,而新文学肇始,浙人又最得风气之先,是子公兹编,创意尤见独特,昔人所谓人杰地灵,曷胜怀想,况能闻闻见见!
     诗曰:尖新小说奠风标,流丽歌诗韵最娇。最是文雄能辈出,浙江人似浙江潮。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31 00:17:33
    《日读书志》1287:2017年10月30日
    随缘杂览
    
    11:《白石老人自述》(齐白石先生口述,张次溪先生笔录,山东画报出版社2002年初版初印。)
     余素爱白石老人之作,以为画、书、诗、印皆臻绝艺。十馀年前尝读此书,深觉质朴无华,如话家常,读次最感亲切。补壁换画,因重读此书。先生自述身出寒家,早自砥砺。从外祖读书,用三百千发蒙,以此为基,进而诵《唐诗三百首》,一读即熟;自作诗,一学即会。先生有句云“灯盏无油何害事,自烧松火读唐诗”。盖纪实也。本为木人,以雕花为业,无意间见而借得《芥子园画谱》,以薄竹纸一一勾影,订为十六本。足见底子功夫,人之成就,断非侥幸。先生五出五归,客居京华,名动天下,而日人侵迫,先生深居简出,拒绝日伪请托,书门贴云“白石老人心病复作,停止见客”,老人自谓夙婴心疾并不严重,“心病”二字,另有含义。先生素以鬻画卖印为生,而曰“若关作画刻印,请由南纸店接办”,且宣告“画不卖与官家,窃恐不祥”。人或为老人生计忧,答曰“寿高不死羞为贼,不丑长安作饿饕”。其重名节如此。老人作诗,“向来是不求藻饰,自主性灵”,题画或以“断句残联”,亦天然可喜。
     诗曰:抽尽春蚕总化丝,劲松未谢岁寒枝。丹青不逐流年老,最爱萍翁题画诗。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0-31 00:18:51
    图待补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1 05:53:08
    《日读书志》1288:2017年10月31日
    随缘杂览
    
    12:《世说新语译注》(张㧑之先生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初版初印。)
     余素爱读《世说》,今贤校释注译者率皆庋榢,次第读之。后见㧑翁此本,亟购之,今读之。注,要言不烦;译,则自谓“力求达意,至于传神,则不敢妄说”,故以是知㧑翁心悬所在。翁特举一例,“如《轻诋》篇第20则,连读通都不敢说。译文也只能姑且如此,敬恳高明指教”。此则云:“蔡伯喈睹睐笛椽,孙兴公听妓振且摆折。王右军闻,大嗔云:'三祖寿乐器,虺瓦吊孙家儿打折。'”翁注颇详,属实未安。余谓蔡邕避难江南,宿于柯亭之馆,以竹为椽。邕仰眄,以为良竹,因取以为笛,果声音独绝。此为故实。后文既云“孙家儿打折”,则“孙兴公听妓”宜点断为愈。“振且摆折”,“振且摆”为动作,“折”为结果,亦宜断开。“虺瓦吊”语不可解,可付阙如,想是嗔语。则此言蔡伯喈以竹椽制笛,流传至今,竟被孙兴公打折,王右军因而大嗔。语虽连贯,然则“诋”者谁?何以谓“轻”?均不可解。又如第3则云“深公曰:'人言庾元规名士,胸中柴棘三斗许‘”。译作“竺法深说:'人们说庾亮是名士,他胸中柴草荆棘三斗多。'”按“人言庾亮是名士”并非轻诋之语,“胸中柴棘三斗”固非善语,故非“人言”,乃深公所云,则人言为正评,深公曰为轻诋,正两相对照,故译文应以“然而”“但是”之类转折之。如此之属,恨不能起㧑翁而相与析也。忆昔三十有一年以往,㧑翁长上海教育学院,邀余与第二次全国近代汉语学术讨论会,以此识荆。余为晚辈,而翁谦㧑多礼,实如其名也。今读此书,㧑翁音容,如在耳边目前也。
     诗曰:挥毫落纸想㧑公,君子谦谦长者风。重读此书应记取,不教柴棘塞胸中。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1 23:02:18
    《日读书志》1289:2017年11月1日
    随缘杂览
    
    13:《论书绝句》(启功先生著,三联书店2003年初版初印。)
     元伯先生论书,独出心裁,别开生面,一诗成咏,一文为注,诚可谓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者也。有论法书者,如“十年校遍流沙简,平复无惭署墨皇”(二,陆机平复帖),“分明流水空山境,无数林花烂漫开”(七,智永千字文);有论书人者,如“臣书刷字墨淋漓,舒卷烟云势最奇”(十三,米芾),“论书宁下迂翁拜,古淡风姿近六朝”(十七,倪瓒);有论书法之道者,如“学书别有观碑法,透过刀锋看笔锋”(卅二),“岂独甘卑爱唐宋,半生师笔不师刀”(九七)等等,奇思妙想,纳入廿八字中。亦有妙借古人语者,如“儿童相见不相识,少小离乡老大回”(卅六),移贺知章句咏传日智永千文墨迹,“王侯笔力能扛鼎,五百年来无此君”(八五),用倪云林句以赞王铎书法,妙手偶得,天衣无缝。绝句亦非定推古人,亦有直言批评或寓诸阳秋笔法者,如“刻舟求剑翁北平,我所不解刘诸城”(十九),“一代翁刘空作态,几经鸣鼓召吾徒”(九十),皆讥翁方纲、刘墉之书“各标重望,而抟土揉脂,但见处处作态,入目令人不怡,殆所谓艺成而下者乎?”莫不启人沉思而深省者。绝句以先生手书影印,又诚如陈援厂先生的评,为“写作俱佳”者,读之可浮一大白也。
     诗曰:古今书法少兼通,枣魄石魂谁折中。每对遗芳能下酒,深宵独恨与谁同。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2 19:52:50
    《日读书志》1290:2017年11月2日
    随缘杂览
    
    14:《三曹诗选》(余冠英先生选注,中华书局2012年初版初印。)
     余冠英先生邃于解诗,精力尤注于选注,固非同等闲。余于三曹特爱子建,今读陈王诗。高风浮萍,妖女弃妇,每有寄托,故有“题解”,说明作意,可谓清通、简要兼之矣。“注释”则看似平易,实具匠心。《杂诗》其六:“国雠亮不塞,甘心思丧元。拊剑西南望,思欲赴泰山。”先生以“思欲赴泰山”与“甘心思丧元”同意,何则?“'赴泰山'犹言'赴死'。古人相信人死后魂魄归于泰山。所以古乐府《怨诗行》道:'人间乐未央,忽焉归东岳',应璩《百一诗》道:'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也有‘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之句,可见汉魏人惯用这种说法。旧说从地理和时事解释此句,多牵强。”可谓精彩至极。“旧说”者,远至《文选》李注“太山东岳,接吴之境”,近至黄晦闻先生《曹子建诗注》“建安十九年秋七月,操征孙权”,而“思欲赴泰山:心随操而东也”,皆未得要领也。
     诗曰:歌哭陈思寄托深,徘徊斗室每沉吟。天怜昔哲裁诗苦,异代风流有赏音。
    
    
作者:却波渔翁 提交日期:2017-11-12 18: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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