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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读书志（续四十一）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3 23:06:26 |
| 《日读书志》1291：2017年11月3日
随缘杂览 15:《石语》（陈衍石遗说，钱锺书默存记，载《钱锺书集》中，三联书店2011年初版初印。） 近观诗话，有言及陈石遗者，偶念此书，因而重温。民二十一年初夕，石遗老人招默存先生度岁，谈䜩甚欢。夫晤言一室之内，面对后进，老辈得以放言无忌，笔录口吻毕肖，盖纪实也。石遗固一代诗雄，于侪辈不轻许与。如严几道、林琴南、冒鹤亭皆石遗知交，亦不稍假借，讥为空疏。尤是畏庐云“解经须望文生义，望文生义即以经解经之谓”，又云“读经有害古文”，刺之以“荒谬绝伦”。他如云黄晦闻“才薄如纸”，陈散原“老去才退”，叶长青“浮躁不实”，陈柱尊“大言不惭”之类，皆语出严重，耸人听闻，然总谓“为学总须根柢经史，否则道听途说，东涂西抹，必有露马脚狐尾之日”，则诚哉斯言，学林当共韪之也。老人又云“章太炎黄季刚师弟，皆矜心好诋，而遇余均极厚”，此恐石遗一厢情愿耳。又谓默存先生“诗才清妙，又佐以博闻强志，惜下笔太矜持。夫老年人须矜持，方免于老手颓唐之讥，年富力强时，宜放笔直干，有不择地而流、挟泥沙而下之概”，此翁不老，数赠默存先生诗，有句云“青眼高歌久，于君慰已奢”，又可谓老眼如炬矣。 诗曰：谁谓望文能解经？时贤倾服似晨星。士林代有良材在，难得先生一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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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4 23:21:02 |
| 《日读书志》1292：2017年11月4日
随缘杂览 16:《当乐山遇上珞珈山—老武大西迁往事》（张在军先生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5年初版初印。） 旧烟新烽，江山沦陷。是书记武汉大学抗战期间西迁乐山悲壮故事。先师李格老正问学授业于其间，可曰与武大乐山时期相始终。先师受业于刘博平（赜）先生，师弟并在武大“五老八中”之列。博老时主中文系，与长文学院之刘弘度（永济）先生并称二刘，博老为黄季刚先生大弟子，邃于小学；弘老出况蕙风先生门下，精于文学。万方多难之际，博弘二老抱哀郢之志，以学术研传报国。是书记博老授业“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滔滔不绝”，而令学子“如沐春风，深受教益”。又记弘老讲授词曲时“感情深邃，眉飞色舞，鞭辟入里，引人入胜”。弘老以幼女不解阿翁老大而日日读书，作《鹧鸪天》一阕云：“识破从来四大虚，一编遮眼亦蘧蘧。可怜赢得娇女笑，者大阿爷尚读书。秋树静，夜灯孤，几曾仙字换凡躯。惠施毕竟尘间土，辛苦年年载五车。”可以想见风神矣。又，博、弘二老，用心于旧学，于新学固多异议，此亦当时学术常态也。是书秉史笔，多会心，取材宏博，剪裁合度。余字字读之，而于素所钦仰，尤所关心云。 诗曰：沧海横流万国鱼，江山迢遞且移居。犹然蜀道青天外，不辍弦歌载五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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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5 23:12:13 |
| 《日读书志》1293：2017年11月5日
随缘杂览 17:《历史地理学四论》（侯仁之先生著，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年初版初印。） 余少读之时，蒙师先文德公尝与讲论《水经注》，以爱其山川纠纷、文字优美，而渐喜读舆地记游之书。久之，于疆域之盈缩、沿革及行政区划之置废、并析稍获知闻，以是知仁之先生邃于历史地理之学，读其书，则知其治学范围固然包含而已超越沿革地理，并有历史自然地理、历史人文地理及区域历史地理之分支，揆之于古今，则一言以蔽之，曰“变”。昔者纪晓岚学士自署河间献县，而其里第则今改属沧州；今者张中行先生自谓身出香河一农家，而其祖居则今归天津武清。先生讲述历史地理学之理论与实践，及其与传统沿革地理之联系与区别，论断明晰，而文字简约，颇便于读。尤是先生于北京之历史地理，诸如山川园林、城邑宫阙、河湖沟渠、寺庙陵墓等等，莫不了如指掌。而先生所探赜索隐，于今之城建规划及改造特多裨益。余又爱观历史地图，于我河山之变尤所注意焉。 诗曰：曾经纸上阅沧桑，兴废相寻总可伤。欲裂蛮笺写衷曲，关河寸寸系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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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6 22:59:04 |
| 《日读书志》1294：2017年11月6日
随缘杂览 18:《近代藏书三十家》（苏精先生著，中华书局2009年初版初印。） 苏精先生尝供职台北“中央图书馆”，每见图书钤印累累，深感流传有绪，而聚散无常。因详考近代藏书家生平故事与收藏特色，得自盛宣怀至刘承幹，凡三十家，近代藏书巨擘，大体在焉。此增订本订补原书之外，增加《藏书家周叔弢》一篇，书名仍旧。此三十一家余本耳熟能详，初读用心，今则浏览。重读重在《抗战时期秘密捜购沦陷区古籍始末》附录一篇。我国私家藏书，江南向为重镇。逮国土沦陷，兵燹之馀，日人、伪满及美国各大学，均肆力掠购。有志之士蒋复璁、张寿镛、何炳松、郑振铎、叶恭绰、徐森玉六子筹募巨款，冒险沪港，先后得贵池刘氏玉海堂、江宁邓氏群碧楼、嘉兴沈氏海日楼、庐江刘氏远碧楼、顺德李氏泰华楼及邓氏风雨楼、吴兴刘氏嘉业堂及张氏适园、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古籍善本钜万，或藏匿沪上，或运抵重庆，或滞留香港。滞留者后落入日军魔掌，被掠至东京，胜利后方归故土。1949年渡海迁台。琳琅万卷，纸润墨香，海岛生辉矣。此文记其始末至详，烽火连天，荆棘遍地，为此图籍，前贤艰险备尝而义无反顾，读次不胜景仰唏嘘也。 诗曰：烽烟华屋已倾颓，肯使图书付劫灰？是处河山存国宝，海隅未必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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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7 20:22:47 |
| 《日读书志》1295：2017年11月7日
随缘杂览 19:《本无畛域》（葛兆光先生著，海豚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此书汇辑作者书评七篇，余尤注意所评《沈曾植年谱长编》《吴宓日记续编》《陈寅恪书信集》等。诸子皆处新旧嬗变之际，必有待后人“理解之同情”者。若寐叟，清帝逊位，辜鸿铭往访，问“事已如此，我辈将如何”，沈氏泪流满面，而曰“世受国恩，死生以之，他非所知也”。此后积极参与张勋复辟，《复位奏稿》《行政大略》均出其手笔。然则政治上开历史之倒车者，又能预学术之新潮。如言罗振玉《殷墟书契》果能为学界所理解，“决不在吾国现在之儒流，而在他日异邦之学者”。彼素与缪荃荪、王国维、傅增湘、张元济、陈三立、朱祖谋等巨子交游，所往来讨论者有古音学、宗教史、边疆舆地与域外新学，“务为前人所不为”，既承乾嘉之馀绪，又开治学之生面。亦古亦今，亦旧亦新。作者云如不以王朝认同为尺度，而以文化认同为基础，则于近代人物之判断，可不啻霄壤也。要之，臧否识鉴不能以今律古，强人就我也。 诗曰：任情稽古转茫然，每叹今人议往贤。风骨如斯新复旧，幽微心事待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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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金粟道人顾仲瑛 提交日期：2017-11-08 02:38:18 |
| 清朝遗老其实数量也不少，有专书研究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8 23:57:56 |
| 《日读书志》1296：2017年11月8日
随缘杂览 20:《占卜的源流》（容肇祖先生著，海豚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先民临事而惧，以占卜定吉凶，决狐疑。本书论占卜源流，自殷墟甲骨文卜辞至《易》乃至无甚足称之杂卜，所叙甚详，兹不赘述。尤所感者，以《易》初为占卜之记录，自孔子晩而喜《易》，读《易》而韦编三绝，秦汉间学者尊孔崇儒，《易》之占术渐趋哲学化。而魏晋以来，《易》完全脱离占术地位而成为哲学，而历代解《易》者各就所见所思而逞其说，言人人殊，讫难定谳。余亦多读《易》家之言，而止于“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而已矣。每感帝力之大，人力之微，故不免悲天悯人之怀也。又感近代以降，或言及占卜，辄蔽之一言曰迷信。先民倘事在必为，往往不知所以为，决疑参半而不能定，乃问天买卦，天所谓吉凶不过使为不不为之间获一心理暗示而已。千载之后，人力何啻千万倍于古人，甚或扬言人定胜天，而犹有求签问卦乃至电脑算命者，是又在占卜下之下矣。 诗曰：应怜龟策决行藏，每叹人间歧路长。祸福兴衰成世界，犹馀孤咏向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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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09 23:03:15 |
| 《日读书志》1297：2017年11月9日
随缘杂览 21:《百岁溯往》（姚奠中先生口述，张建安先生采写，三联书店2013年初版初印。） 此百岁老人姚奠中先生口述回忆录也。先生出晋南稷山，早承庭训，而求学艰难。后入无锡国学专门学校，问学于唐蔚芝（文治）先生，旋转苏州国学讲习会，受业于章太炎先生，精《诗经》《楚辞》及《庄子》，工书法。平生饱经忧患，而治学不辍，诲人不倦。尝告诸生云“以正己为本，以从义为怀，以博学为知，以勇决为行，以用世为归。不苛于人，不阿于党，不囿于陋，不馁于势，不淫于华”。书法力避俗、弱、媚、软。《一些历史人物》篇臧否持中，能发人深思。毕生以传播国学为己任，晚年设立“姚奠中国学教育基金会”，足为模范。先生能诗，如辗转半个中国后，尝回乡，至黄河禹门口，即兴口占：“不见家山十二年，归来满目尽凄然。烝民乃立思神禹，古度斜阳哭逝川”。百年沧桑，而晩照光明，先生可无憾也。 诗曰：溯往百年忧患多，平生应叹未蹉跎。流年似水文章在，不必临川哭逝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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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0 20:19:53 |
| 《日读书志》1298：2017年11月10日
随缘杂览 22:《训诂论丛》（王静芝等著，台湾中国训诂学会、辅仁大学中文系所主编，台湾文史哲出版社1994年初版初印。） 韩老三洲先生知余习训诂，故以旧藏赐赠。 此台湾第一届中国训诂学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作者除彼岸学者之外，亦有大陆王宁、香港黄坤尧诸先生。今读陈新雄先生《训诂方式中义界与推因之先后次第说》。黄季刚先生讲训诂方式，作者闻诸本师林景伊（尹）先生者，以互训、义界、推因三者为次，见诸黄耀先（焯）先生记季刚先生口述《文字声韵训诂笔记》亦复如是。而齐佩瑢先生《训诂学概论》以及多种专著（此不一一）或名称不同，或次第有异。本文详加罗列，精心比对，条分缕析，以证季刚先生学说为是。又读李添富先生《〈周南·卷耳〉“采采”意象试释》。《卷耳》有“采采卷耳”句，《毛传》：“采采，事采之也。”《集传》：“采采，非一采也。”故屈万里先生《诗经诠释》谓“采采，采而又采也。”王静芝《诗经通译》云“采采，采之又采也。”作者以《芣苡》有“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釆采”与“釆之”重也，而《蒹葭》云“蒹葭采采”，与“苍苍”“萋萋”同类，又详论《诗经》中三百五十九叠词（凡六百四十七处）之应用皆形容词性。清人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以“采采”与“萋萋”、“苍苍”“皆谓盛也”，已先言之也，而此文资料尤称丰富。他文无论谈训诂理论或讲训诂实例，皆可观。而廖栋梁先生《试论〈洛神赋〉的诠释》乃文学论文，与训诂无涉，孱入此文，未免自乱其例也。 诗曰：从来学问在求真，未必推陈尽出新。训诂期能固邦本，馀杭一脉到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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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1 21:06:47 |
| 《日读书志》1299：2017年11月11日
随缘杂览 23:《余英时访谈录》（陈致先生访谈，中华书局2012年初版初印。） 此书汇辑对余英时先生访谈记录而成，陈致先生访谈者三，附刘梦溪先生访谈者一。纵论学术而外，又多月旦人物。从知英时先生治学严谨，讨论学者则宅心仁厚，持论公允，如论冯友兰先生即是。获书之时，得快读之乐，今日重读，重在论钱锺书先生者。默翁名满天下，谤亦随之。叶遐庵先生尝批评钱著“散钱无串”，时贤道及，多止于博闻强志，过目不忘之类，或以未建立学术体系为憾。英时先生则披露，默翁赠以《管锥编》尝自云著书“上承王应麟《困学纪闻》和顾亭林《日知录》”，英时先生许为“老实话”，且云默翁能广引西方经典为大规模中西比较，“贡献超过古人”。谈及东西方知识系统问题，英时先生云《管锥编》所论自《周易》至于《全上古秦汉三国六朝文》，形式上完全遵循中国传统经史子集分类法。而西方知识体系诚能于形式上“图个方便”，分析上“提供概念”，“看问题打开眼界”，但“真正做学问”之“功夫功力”，要看“国学基础”。故旧学深厚之学者如陈寅恪、汤用彤、钱穆、傅斯年、顾颉刚等人著述，在彼西方学者“一直是受重视”，“而改学西方那套以后，反而不受重视，也很少名著了”！此真能发人深省者。英时先生又云默翁“自爱”，不好交游，“事实上他很有隐士的一面”；又记默翁时有风趣谈话，“不是炫耀渊博，而是对他自己的独立精神正式表态”，此均可谓知言也。 诗曰：从来白雪少知音，那知贤者避世深。为问风流谁与共，厚斋而后是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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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2 21:45:34 |
| 《日读书志》1300：2017年11月12日
随缘杂览 24:《书生留得一分狂》刘梦溪先生著，作家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此作者杂感集，文分四卷，仅《卷前小引》和卷一首篇言及著名史学家吴于廑先生《浣溪沙》词有句云“书生留得一分狂”，此外则羌无系联，书名与内容涵盖殊不相称焉，然文皆可读。今仅就此论之。作者引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以为孔子最重“中行”，其次狂狷，最下“乡愿”，断以“德之贼也”。此言得之，故作者以为狂者精神存诸中国文化之中，应予提倡。如先秦之“士狂”，魏晋之“诞狂”，唐代之“诗狂”，明代之“圣狂”，乃狂者精神于不同历史阶段之特异呈现。即唐人之“诗狂”言之，李太白云“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又云“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杜少陵以“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赠之，又以“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自况，可称狂之极也。然余最喜韦苏州云“饮酒任真性，挥毫肆狂言”，而岑嘉州“醉后或狂歌，酒醒满离忧”未免兴尽悲来之慨。检《全唐诗》，诗人之狂多酒而后发，狂之态每与歌连，可以想见风神矣。本书中言及近现代之学人，如赵朴老，张舜老、季羡老之伦多非狂人，陈寅老及王元化、陈从周、朱维铮诸先生宜在狂狷之间。于今学风渐变，世俗浇薄，狂者精神诚宜开张，而学殖荒落，又恐古之疏狂变为疏陋，古之清狂沦为轻狂也。 诗曰：书生未必不豪雄，莫道清狂是梦中。劲草不随风势𠍾，东篱更有傲霜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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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3 20:11:50 |
| 《日读书志》1301：2017年11月13日
随缘杂览 25:《冰茧庵论学书札》（缪钺先生著，商务印书馆2014年初版初印。） 此缪彦威先生数十年间与旧雨新知论学谈诗之书信集也。虽病与岁增，目近于盲，而往来不辍。读次深觉风义之笃，识见之高，非徒规矩之严、文辞之美也。所论渊博，如黄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执礼甚恭，似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致刘弘度先生，既赞“兄以硕学重望长武大文院，领袖群伦，建树风气”，又叹“学风荒落，人羡贾鬻，士好游谈”，相期“吾等今日应培养真正读书种子，庶几数千年学术文章有所寄托”。致夏瞿禅先生，既美“惠赐大作词集，能兼古人数家之长，陶冶熔铸，自创风格，运用旧词体写新事物、新情思，境宇恢宏，而仍保存词体固有之特美，遵守精严之韵律”，又感“近日报刊所载诸词，除极少数较佳者外，多是信笔直书，无所谓格律、意境、韵味，殊可叹息”。嘻，昔贤所言，今有同慨。又，致刘弘度先生，以中国文学系课程，“教部竟依浅人所拟，正式颁布，殊属非宜。弟拟与洽兄商酌，依尊函所示，联合同志诸校据理力争。否则，吾等唯有独行其志，盖上庠讲习本可各自发抒，教部亦不能强加裁制也”。此札去今几八十年以往，如此风骨，纵非广陵散绝，亦已稀如星凤矣！掩卷为之一叹。 诗曰：蜀道青天雁足频，每从尺牍想风神。应怜老宿凋零后，未得传薪况积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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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4 20:07:15 |
| 《日读书志》1302：2017年11月14日
随缘杂览 26:《建康兰陵六朝陵墓图考》（朱偰先生著，中华书局2015年初版初印。） 金陵（今南京）为六朝佳丽之地，兰陵（今丹阳）乃齐梁发祥之所，自有文物之盛。本书著者朱伯商先生感“六朝以前建筑，毁弃殆尽，惟陵墓、石兽、华表、碑碣，硕果仅存。非特为吾国之宝藏，亦且为世界文化史上之瑰宝”，以客寓建业，偶游栖霞山，发见石麒麟一，归而考为宋文帝刘义隆长宁陵墓故物，因叹其雕刻之精美，艺术之伟大，遂进而发愿尽访六朝陵墓。两阅寒暑，自金陵兰陵之间，旁及秣陵、句容、淳化，凡史乘记载所及、野老传问所道，无不遍访，得六朝陵墓二十八所，其为著者新发见者十有三处，摄制图版百有五幅。略加考订，简要说明，间有存疑，皆有资于考证。图版皆黑白色，益见苍凉。著者寻访之际，已多残败，有神道石兽独立于漠漠水田之中，岂独“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也？今去著者寻访，八十馀年往哉，恐更非昔比矣！ 诗曰：石兽碑铭恨未穷，谁将辛苦理残丛。不知几处堪图画，落照无情不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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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5 21:09:09 |
| 《日读书志》1303：2017年11月15日
随缘杂览 27:《词史》（刘毓盘先生著，商务印书馆2015年初版初印。） 刘子庚先生此书乃第一部通代词史，初版于民国二十年（上海群众图书公司），与黄季刚先生《文心雕龙札记》、刘师培先生《中国中古文学史》、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并列而为北大中文四大名著，而前三者已成经典，此书则近于湮没，今见此版而读之。商务列于《学术名著丛书》，可谓炬眼。其书主旨，略谓“词则源出于诗，而以意为经，以言为饰，意内言外，交相为用。意为无定之意，言亦为无定之言，且也意不必一定，言不必由衷。美人香草，十九寓言，其旨隐，其辞微，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后人作词之法，即古人言乐之法也”。又谓“词者诗之馀，句萌于隋，发育于唐，敷舒于五代，茂盛于北宋，煊灿于南宋，剪伐于金，散漫于元，摇落于明，灌溉于清初，收获于乾嘉之际”。论断明确，文字简古，而举证繁富，尤资于考证。唯初版竖排，每以“右”字系联转折，今改为横排，“右”字失其所指，虽无伤理解，而每觉别扭，读次不禁哑然失笑也。 诗曰：大雅遗音久寂寥，由来乐府本风骚。一篇词史能斟酒，浅酌低吟兴转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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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6 21:21:40 |
| 《日读书志》1304：2017年11月16日
随缘杂览 28:《冠英说诗》（余冠英先生著，商务印书馆2014年初版初印。） 此亦“大家小书”也。辑余先生说诗之论文、通信、序跋而成，不足十万言，读之足知少少许可胜多多许也。夙知先生以选政名家，有《诗经选》《汉魏六朝诗选》《乐府诗选》《三曹诗选》，目光如炬，注释精准。曾读先生关于《陈风·株林》今译问题之通信，惊佩先生体味之深，用心之细。今读先生关于《诗经》文字是否修改之函札，观点明确，举证丰富而允当，实事求是，去绝浮言。尤所感怀者，先生文字向来平易晓畅，此读《说鲍诗》，曰“鲍诗传精采于劲骨，申直气于高弦，骨劲故丽而不浮，气直故炼而更逸。并曹、刘之天纵，启李、杜于方来”云，文字高古；又论之以诗：“下接唐贤上建安，鲍家诗在古今间。高弦一振惊沙起，六代铮铮行路难。”因读先生《论诗十首》，有论诗人者，如“佳人比兴羌村赋，非汉非陶真杜诗。肖古非难难脱古，纷纷摹写几人知。”有论诗体者，如“文体为诗非异端，从来诗国道路宽。唐人自有唐人古，莫怪元和异建安。”有论诗解者，如“五十丝弦记逝年，庄生晓梦已如烟。诗人比兴容多义，无事纷纭议郑笺。”皆寓见识于韵语，有启人深思者，愧不知先生亦诗人也。 诗曰：著述曾披万卷残，应知诗兴一时阑。老成风范分明在，十首华章反复看。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6 21:23:55 |
| 新浪不给力，图待补。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7 22:08:39 |
| 《日读书志》1305：2017年11月17日
随缘杂览 29:《碧鸡漫志校正》（【宋】王灼著，岳珍先生校正，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年初版初印。） 余少读之时，蒙师先文德公牧牛漳水之滨，至夕阳西下，而远山轮廓犹青。公诵王逐客（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词，有句云“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颇肖当时情景。公时阅《能改斋漫录》，故多引用，余问其书，公曰其中有讲诗论词者，可与《碧溪漫志》参观，惜时无其书，余因而志之，亦未刻意搜求。乃今读此书，知为论歌曲词学之作，作者尝客寄成都碧鸡坊，听歌读词，有所闻知辄“信笔以记”，故名其书如此。读《各家词短长》，论宋词人数十家，言简意微，颇发深省。宋人谓苏轼以诗为词，“要非本色”，此书《东坡指出向上一路》条则曰：“长短句虽至本朝盛，而前人自立与真情衰矣。东坡先生非心醉于音律者，偶尔作歌，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此为通达之论，诚后人所以纷纷效仿苏词者也。所谓“前人自立与真情”者何？《荆轲易水歌》条谓高渐离击筑，轲和而歌，为变徴之声，士皆流涕。复为慷慨羽声，歌至“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士皆瞋目，发上指冠。故曰：“轲本非声律得名，乃能变徵换羽于立谈间，而当时左右听者，亦不愦愦也。今人苦心造成一新声，便作几许大知音矣。”略可窥知其中消息也。 诗曰：漳水潺湲日向西，但闻林表杜鹃啼。少年畴昔知能改，白发方今读碧鸡。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7 22:09:00 |
| 图待补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8 20:29:35 |
| 《日读书志》1306：2017年11月18日
随缘杂览 30:《礼记译解》（王文锦先生译解，中华书局2001年初版初印。） 以事须查《檀弓》上下篇，故读此书，多记丧葬祭奠之事，固礼之大宗，及今思之，亦觉启发。如“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之戒，“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馀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馀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馀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馀也”之训，皆发人深思者。曾子寝疾，请易逾礼之箦，曾元以为“夫子病革矣，不可以变”，曾子谕以“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之理。尤令感动者。成子高病革，庆遗问如何，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因曰：“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夫不食之地者何？寸草不生之穷山恶水也。倘寻佳胜之所，则非徒有害于人，亦必将自及也。子高之仁且智，一言可为千秋法也。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墓有宿草，即是如许，则名山大川、隆坟嘉木，又何有于我哉？因之又读《祭法》《祭义》《祭统》之属。 诗曰：不朽千秋是德馨，子高病革有丁宁。人生自古终须死，墓草何曾不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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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8 20:30:26 |
不28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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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8 20:30:48 |
补29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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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9 22:58:53 |
| 《日读书志》1307：2017年11月19日
追怀读书 今日为施蛰存（1905—2003）先生逝世14周年忌日，因读此书，藉以缅怀。 23:《从北山楼到潜学斋》（施蛰存先生、孙康宜女史著，沈建中先生编，上海书店出版社2014年初版初印。） “北山楼”为云间施蛰存先生斋名，“潜学斋”为耶鲁孙康宜女史室号。此书上辑为“交游篇”，录施康往来信函七十二通；下辑为“研究篇”，收孙女史有关施先生论文七篇。书札以论诗说词为大宗，有未必见于正式论文，而能发人深思者。吉光片羽，弥足珍视。如孙女史介绍“消构式批评”，施先生以为有关中国“比兴说”，“从来有许多作品，有人以为有所喻，有人以为无所喻”，“作者未必有此志，读者不妨有此志”，文学作品之隐喻性，“可以超越作者而存在”。又如孙女史比较柳如是与徐灿词风，“顺便讨论名妓与闺阁词人两个传统”，施先生直言孙对柳评价过高（今更有此风），以为柳词“高下不均”，“怀疑有陈子龙改润或捉刀之作”，可资考证。施老学识淹博，窗开四扇（现代小说、古典诗词、金石碑帖、外国文艺），皆别开生面。国内研究者固多，而孙女史之观察叙议，自有新颖角度。今读其论施老《浮生杂咏八十首》者。施老昔年以推介《庄子》与《文选》与迅翁论战，故有诗曰：“粉腻脂残饱世情，况兼疲病损心兵。十年一觉文坛梦，赢得洋场恶少名。”追思往事，如此而已。自此至于“反右”“文革”，迭经患难，饱历沧桑，而“咬咬牙，就熬过来了”。复值晚晴，著述不辍，先生之坚韧达观，良有以也。 诗曰：持将椽笔著文章，楼号北山开四窗。舒卷云霞皆过眼，由他宠辱自偕忘。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19 22:59:09 |
| 图待补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0 20:27:56 |
| 《日读书志》1308：2017年11月20日
随缘杂览 31:《书情六记》（拙作，夏荷文学社2017年编印。） 拙作《书情六记》及《日读书志》皆首发于“布衣书局”网站论坛，安徽宿州有师曰董兄凤宝，读而谬赏，以为读书之情有以感染诸生，于是下载，用心编辑，刊其舛误，印为六百册，分赠师生友好，《编后记》且曰《书情六记》可与沈复三白《浮生六记》、杨绛季康《干校六记》“鼎足而三”云，余始闻而大惊失色，平添惶悚，继而思之，命笔之初，未尝不以沈杨二作为模范，于是不引为知己不可也。六记者，得书记幸、丧书记痛、读书记乐、观书记羡、佣书记劳、散书记忧也。余身出乡野赤贫之家，祖父皆文盲，藏书读书殊不易，故此记余之甘苦。今日重览，所谓悲欣交集也。董兄编辑此册之时，与余素未谋面，仅在网上有所交流。枉蒙错爱，不惮劳烦，余唯空言感篆而已。及相见，果然笃学款悫之士，而相与谈读书之道，欢若平生焉。 诗曰：萍水未逢波路长，茫茫竟自引舟航。恨无长物酬知己，疑义相期好共商。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0 20:28:18 |
| 图待补 |
|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1 21:47:05 |
| 《日读书志》1309：2017年11月21日
随缘杂览 32:《戴震文集》（【清】戴震著，赵玉新先生点校，中华书局1980年初版，2006年三印。） 东原先生名重士林，而久困场屋，而后避讼入都，结交纪晓岚、钱竹汀等，因得荐入《四库》馆中，编校群书。其治学也，实事求是，不主一家，虽不矜博览，务为专精，而于声韵、训诂、天算、地理几无所不通。今读此集，于名物考订之作尤所注意。如考明堂、乐器、冕服、深衣之属，又读序跋书札之类。《答江慎修先生论小学》一书，析六书为体、用二端，指事、象形、会意、形声为书之体，转注、假借为书之用。余昔年尝献疑于此，因尝试作《转注说略》《假借说略》，或有千虑一得。今因此文又得读《江慎修先生事略状》，进而又读先生所作诸先生传及墓志铭，可知先生交游。昔先祖尝告余，吾家本籍徽州，上代以移徙入川而止于鄂，遂家焉。余尝规往黄山，迄今未能，请俟异日！纵至，不知得寻先生杖履否也。 诗曰：乾嘉学者似繁星，夫子著书树范型。亦有故乡归不得，瓣香何日到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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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1 21:47:42 |
补23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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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1 21:48:24 |
补31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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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2 20:26:06 |
| 《日读书志》1310：2017年11月22日
随缘杂览 33:《中国文学精神》（徐复观先生著，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初版初印。） 此佛观先生文学论文集也。有总论，有专论。初读之观感，先生论宏观问题，多有微观释证；而论微观问题，又具宏观视野。今读先生释“比兴”与论《锦瑟》篇，足资佐证。余少读之时诵《诗》，蒙师先文德公略讲比兴，依朱子“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及“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集传》）之论，余亦浅尝辄止，以为他物与此物之间，有相似者为比，无相关者乃兴，如是而已。徐先生于此详加分析，步步深入。又引朱子“比意虽切而却浅，兴意虽阔而味长”（《语类》），反复申说，余始惭于“兴”之一义，殊欠体味。从知《文心雕龙·比兴》谓“比者附也，兴者起也。附理者切类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拟议。起情故兴体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尤堪咀嚼也。然亦有可献疑者，先生论兴之演变，以为《王风·君子于役》之“日之夕矣，牛羊下来”为诗中之兴，以引起“如之何勿思”；又曰王昌龄《从军行》“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诗末写景，为兴体发展之“最高典型”。余谓兴者起也，断不能施于诗中诗尾，此类皆比也。李后主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去却“恰似”二字，与“高高秋月照长城”何异之有邪？先生论《锦瑟》，从义山生平及社会关系入手，穷尽引证义山诗中含“瑟”之句，推断义山常用此词以象征婚姻家室，凡云瑟五十弦者又含悲之情调。如此，庶无凿空之论矣。 诗曰：比兴那堪年少看？非关锦瑟解人难。老来苦读谁相伴，窗外凄凉是月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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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3 21:09:06 |
| 《日读书志》1311：2017年11月23日
随缘杂览 34:《师友杂忆》（田余庆先生著，海豚出版社2014年初版初印。） 先生序谓友人议及“所写怀念已逝师友短文，倾注了情意，也可能留存了一些旧闻，当时多未公开发表”，拟将蒐集付印，爰得是集。所忆者有翦伯赞、郑毅生（天挺）、邓恭三（广铭）、周太初（一良）、唐长孺、商鸿逵、逯耀东诸史学之老师巨子。除逯先生在海峡彼岸外，其馀皆罹苦难，举国之大，何不能容有过辉煌且已年迈之人？此作者年且九十尚百思不得其解者也。诸先生之德业，所忆均见梗概，兹不赘述，亦不敢赞一辞，唯愿从中采撷旧闻。太初先生久经磨难，晚岁则以“毕竟是书生”一语解嘲，责人不暇，而自责殊深，作文竟有名以《向陈（寅恪）先生请罪》者，可谓肝胆照人也；先生出至德周氏世家，数代藏书，又乐善好施，嘉惠士林。田先生知“藏书人惜书”，不敢轻易告借，而太初先生知其有披阅丛书之兴，遂主动提议，慷慨相借十馀种数十函，作者须雇三轮车以运。《墨海金壶》（或《岱南阁丛书》）中一函阅读时以红墨水瓶倾倒浸坏，作者还书时惙惙不安，太初先生竟毫不介意，反相宽慰，还赠送数种古籍复本，其中《封氏闻见记》二册，太初先生尝亲笔校勘，观其题识，知是太初先生二十馀岁时所施，老辈读书之实与风义之笃，俱不可及也。而如此藏书之家，惜余平生未尝一遇也。此书记伯赞、毅生先生皆荦荦大者，而忆恭三、太初先生则颇多细节，转为好看也。 诗曰：落墨倾情忆所思，平生风义不胜悲。斯人一去风流散，何处借书能免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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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4 20:12:29 |
| 《日读书志》1312：2017年11月24日
随缘杂览 35:《唐人摹兰亭序墨迹三种》（上海书画出版社1973年初版，1999年13印。） 右军《兰亭序》真迹不存，传唐人冯承素、虞世南、褚遂良皆有摹本，上海书画出版社编为一册。此书甫出，蒙师先文德公即得购藏，时时把玩，晚境亦常以此自娱。余少年时亦随喜赞叹，后于海王邨得之。昨宵早眠，梦回乡关，漳水汤汤，井田俨然，俄而又见文德公于灯前临写此帖，为余指点，忽风吹灯灭，猛然而醒，怅然久之。因起而重读此册焉，非徒诵文章，而敬观书法，故非字字读之，乃是笔笔观之也，余虽雅爱此帖之美而以学书不成，读次不免有“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之叹矣。 诗曰：恍然一觉到冲龄，梦里河山似画屏。嗟我镜中悲艾发，忆公灯下写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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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5 23:21:19 |
| 《日读书志》1313：2017年11月25日
随缘杂览 36:《苏轼黄州寒食诗帖·赤壁赋》（上海书画出版社2012年初版初印。） 余少好东坡先生诗文书画，至老不衰。尝到黄州，此地即坡翁谪所，而“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者也。欲瞻遗跡，寻杖履，而大失所望，唯临东去大江，诵《赤壁赋》《赤壁怀古》，慨然有作：“诗文一代擅华章，水月山川寄意长。毕竟周郎输轼老，千秋赤壁在黄冈。”今读东坡真迹影本，《寒食帖》诵读一过，“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也拟穷途哭，死灰吹不起”。起笔苍凉，落笔沉郁。书法之美，黄山谷跋云：“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 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赤壁赋》则笔笔观之，此帖有文徵明题，以是帖前五行三十六字原缺，“由文徵明补书”（《简介》），然影本仍阙，抑编者疏忽欤？又有董其昌跋，云“东坡先生此赋，楚骚之一变；此书，兰亭之一变也。宋人文字，俱以此为极”，洵为知言。后人当韪香光之论，以此帖为“东坡兰亭”也。帖有项子京等收藏印及乾隆、嘉庆、宣统鉴赏玺，今得一例拜观矣。 诗曰：坡老兰亭出黄冈，赤壁原非古战场。明月清风能下酒，千秋不朽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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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6 21:21:20 |
| 《日读书志》1314：2017年11月26日
追怀读书 今日为冯芝生（友兰）先生（1895—1990）逝世27周年忌日，因读先生书，藉以缅怀。 24:《三松堂全集》十四卷（冯友兰先生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初版初印。） 芝生先生著作之尤所重要，即李慎之先生所谓“可超不可越”者，余大体过眼，以不易易，故非泛泛。今读此卷，为杂著，以篇幅过大，读以文言作者。《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文》昔能成诵，文长不录。今读一气贯通，不假思索，仍觉荡气回肠。余以为现代学者所撰作碑文，以此篇与陈寅恪先生《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铭》最宜铭记。读次又见此卷有《联大纪念碑文自识》（1976），曰“文为余三十年前旧作。以今观之，此文有见识，有感情，有气势，有词藻，有音节，寓六朝之俪句于唐宋之古文”，又曰“承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有蕴于中，故情文相生，不能自已”。可见先生自重如此，余则颇韪斯言。先生一生著述，屡自变易，与时浮沉，亦尝引为浩叹，然以为先生乃以哲学用世情切，或急于事功而有以致之，加之形格势禁，后人或宜稍予“了解之同情”也。先生晩作《三松堂自序》，痛自责备，以“修辞立其诚”自期自许，重新修订，以为定本，虽耳聋目盲，终至于成，亦幸也哉。先生每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为喻，勉我国人，“绍汉唐之遗烈，作并世之先进”。有以也。此集收录先生所作旧体歌诗，率多可见时代之烙印，亦是存真之意，以使后来者见此历史之故实，读之未竟，亦不胜唏嘘也。观所撰楹联，则精雅非常。九十四岁自寿联云“阐旧邦以辅新命，极高明而道中庸”，其意一以贯之矣。然则维新之难之巨之艰，二十七年以往，不知如何告先生九原之灵也。 诗曰：文章如是自骄人，老去栽松为养真。莫道书生无个事，白头愿见旧邦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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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7 23:37:43 |
| 《日读书志》1315：2017年11月27日
追怀读书 今日为张舜徽先生（1911—1992）逝世25周年忌日，因读先生书，藉以缅怀。 25:《张舜徽集·霜红轩杂著》（张舜徽先生著，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初版初印。） 张舜徽先生治学，始慕乾嘉诸儒所为，潜心小学，进而治经，由此而研子、史，于清人集部特所注意，因博涉四部，卓然大家。平生耽读《说文》及诸注，及见丁氏《说文诂林》，“既叹其搜采弥富，复病其丛杂猥多。以为罗列众家而无论断，徒令人望洋兴叹，不知何所适从。宜就此编，删繁存简；取其义之精者，别为一书”。爰历数十载辛勤，博观约取，自造新注，是为《说文解字约注》。余昔年读之，以为必传。今读是书，有《段注》《义证》跋语，知先生于此二书用力至深。又有《〈说文解字约注〉引用诸家说姓氏略》，自唐及今，凡百二十家，此外“或仅有单篇考释，或附见他书征引，义有可取，亦间采及”。于是余有叹焉。先生书额以“约注”，其“约”乃由博极返之，又以简要出之。老辈读书治学，诚不可及也矣！ 诗曰：抽丝曳绪太纷纭，辛苦平生读说文。岂是等闲成约注，博观载籍挹芬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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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8 20:06:51 |
| 《日读书志》1316：2017年11月28日
随缘杂览 37:《启功用印》（金煜先生编，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初版初印。） 余毎观元伯先生题诗之画，辄有“四绝”（画、诗、书、印）之叹。先生不自制印，为先生治印者有王福厂、陈巨来、刘博琴、金禹民、方介堪等大师巨子，本书编者金煜先生亦与焉，兹不备举。往往神乎其技，有炉火纯青者。所治印有先生姓名章，如“启功”“启功之印”“启功私印”“启功之鉥”之类，或先生表字，如“元白”或作“元伯”，或作“原博”“苑北”。先生满族人，故有作“肃慎”“珠申”者，即满族之先世，又作“闼门”者，长白山天池之别名，满族发祥地之一。先生用此不忘所自，然“爱新觉罗”（王福厂治）一印，以余寓目所及，似未见用。盖先生素所不喜此称，语在《启功口述历史》中。又有“功在禹下”一印，大禹而后即夏启，此暗切启功；“长庆”一印，以唐人元稹、白居易交好，有《元氏长庆集》和《白氏长庆集》，此暗切元白也。又有“简靖堂”“坚净居”“小乘客”“苑北草堂”“浮光掠影楼”诸印，以志先生居所堂号也。又有专用印，如“启功翰墨”“启功题签”“元白辞翰”“元白手稿”等。又有纪年印，如“启功七十（八十、九十）后作”之类。又有语录印，如“启予手”（见《论语》），“半生师笔不师刀”（《论书绝句》）之属。今拜观众印，余最喜者为刘博琴、金煜所制，适寒斋有元伯先生钤印之书，正为二人所镌，或云殆有先入为主邪？余答曰未也。 诗曰：各抱匠心方寸间，漫随佳制世相传。斯人已去遗琴在，却对印存思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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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29 20:15:27 |
| 《日读书志》1317：2017年11月29日
随缘杂览 38:《启功赠友人书画集》（启元伯先生作，孙之常等先生摄影，虞晓勇先生释文，文物出版社2006年初版初印。） 此集作品，秦永龙先生跋云，全部为2003年召开首届“启功书法学国际研讨会”之同时，举办“启功先生赠友人书画作品展”征集所得。画作九；书法百二十有一，分题跋、册页、手卷、横幅、直幅、对联、条幅诸类。所赠之人，亲友弟子居多。揆之常例，“应酬之作”不同于精心创制，然集中神品多有作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者，彼时先生遭际蹭蹬而后始际明时，精神愉悦，春秋尚富，功力殊深，又以诚待人，几有求必应，故其时作品既多且精，笔笔可观。书法有迥异于“启体”者，弥足珍贵；画作多竹，墨、翠、朱竹皆臻上乘，今煮茗爇香，一一拜观，诵“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句，慨然于心矣。 诗曰：乳雾沉香好共熏，春风纸上感停云。情知万物堪图画，最爱丹青是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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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1-30 21:03:56 |
| 《日读书志》1318：2017年11月30日
随缘杂览 39:《我听陆宗达讲〈说文〉》（李楯先生著，三联书店2017年初版初印。） 初见此册，欢喜异常，意者能享独得之秘，幸何如之。作者自述尝在陆宅亲炙颖明（宗达）先生十馀年，听讲《说文》，间亦讲《左传》及《毛诗》，偶以唐诗为遣。此册依听讲许书笔记董理而成。颖明先生自有《〈说文解字〉通论》，读次可据以参观也。讲六书、笔意与笔势，两者意大体相同。述太炎先生初文、半文之说，此册稍详；而论六书之转注、假借，此册略弱。杂记故实，诚属难能，而文字训诂之学，应非作者专攻，讲论述作之际，或有舛误。请以三事明之：记颖明先生常述季刚先生言，读书不能“砍书头”，季刚先生弥留之际，思《唐文粹续编》读之未讫，急呼子弟取以来，曰“平生笑人杀书头，不欲后人笑我也”，终卷而逝，作者竟以“砍书头”为“从中翻开”，颖明先生必不作此解。一也。《后记》附诗作二首，一律之内竟用三韵。二也。《写于本书出版之际》述季刚先生弟子，竟以刘博平、刘赜并列为二人，不知刘赜先生字博平。三也。作者既于旧学涵咏未深，所述记者，所发挥者果何如哉？读次宜与颖明先生他书相对照也。因戏题一绝。 诗曰：堪羡曾师陆颖明，白头回首见深情。怜君辛苦存遗教，独恨不知刘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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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2-01 23:24:31 |
| 《日读书志》1319：2017年12月1日
随缘杂览 40:《商衍鎏、商承祚书正气歌》（文物出版社2004年初版初印。） 文文山为国就义，彪炳千秋。其所为歌诗，慷慨雄浑，感动人心，《正气歌》尤脍炙人口者。历代书法家多有缮录，以敬仰高节。诗以书播，有以正人心而扶世道。清季末科探花、康乐老人商藻亭先生以楷书、哲嗣著名学者商锡永教授以金文，父子同书信国公此歌，穆穆布列，皆得方正之旨，珠联璧合，正所谓“忠义贯日月，翰墨写春秋”也。余于深宵人静，得从容笔笔观之，胸中勃郁有不能自已者，竟自微吟以至朗诵，黯然至于泣下。其歌诗之悲壮，法书之工美，可以荡心胸而豁吟眸。末附二先生《传略》，读之得见生平大节梗概，尤是锡永先生所作《我父商衍鎏先生传略》，笔触细腻，可谓写照传神也。 诗曰：读史茫茫意若何？泪痕翻较酒痕多。此情何计堪排遣，观帖深宵发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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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戴建华 提交日期：2017-12-02 20:45:58 |
| 《日读书志》1320：2017年12月2日
随缘杂览 41:《徐邦达审定中国古代书画精品选集》（易苏昊先生等主编，文物出版社2010年初版初印。） 海宁徐邦达先生鉴赏名家，平生鉴定公私收藏中国古代书画不啻巨万，识见弘深，目光如炬。此册精选书画立轴、册页、手卷凡九十九件，皆为神品。先生经眼裁定，或钤印记，或署签条，或作题跋。题跋或论或诗，文笔高古。今遂观先生有题跋之画作，其馀浏览。王叔明（蒙）《滌研图》题云：“此图画笔清逸苍老，尖而不纤，似率而实，非草草，可重也。”王湘碧（鉴）《仿云林雅宜山图》跋曰：“倪笔虚，王笔实。而王自有风致，别具一种韵味也。”恽南田（寿平）《古松叠嶂图》诗曰：“万松叠嶂势嶙峋，揖让耕烟事岂真。破墨何曾移没骨，南宗一脉总斯人。”自注云：“世传南田自以山水不及石谷子，后遂专攻没骨花云。”足资遐想。王麓台（原祁）《富春山居图》跋云：“生平最爱王司农画。此轴自言耳闻大痴富春山居图法为之。因画于绢素上，故倍见滋润，又别有风味也。”阎立本《孔子弟子像》图卷、徐云亭（扬）《南巡纪道》图卷等虽无题跋，亦极可观。此册印制精美，书口三面烫金，虽价昂亦不惜也。 诗曰：峰峦咫尺欲千重，纸上如听万壑松。莫怪后生轻自许，画图我亦爱司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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