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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十记之包书记：心知和乐悦未央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8-30 14:45:29

                             心知和乐悦未央
    ——包书记

    孙犁的书，十几年间买过很多种。最早时喜欢的是《荷花淀》一路的小说，当时所知的孙犁也等同于这些作品。及至阅读面渐宽，才觉着孙犁著作最耐读者，还在于晚年的《耕堂劫后十种》。只是明白这一点，已是将近而立之年。——对作家不同阶段的认识，恰如前期所了解者为“孙犁”，后期所了解者“耕堂”一样，大概也反映了读书兴味与年龄增长之间的一种此消彼长的关系：作者的写作有衰年变法的可能，读者的阅读也自有追随的可能。我所有的《耕堂劫后十种》是山东画报版的，因为开本小，不宜插架，一直放在书架的边缘，经常取阅之后，暗绿的封面边角居然都露白了。——这在我的近几年的阅读生涯中，也是少有的事。不过我这里要说的却不是《耕堂劫后十种》，而是与之有些关系的《书衣文录》。我未曾仔细比对过《书衣文录》和《耕堂劫后十种》，印象里《书衣文录》中的文字，《耕堂劫后十种》似乎都曾收录过。

    很多人都说孙犁甘于淡泊，与世无争。话是对的，只是恐怕不仅仅是性情使然，长期的神经衰弱症才是他不能参与纷杂的社会活动的根本原因所在。读《书衣文录》时，能觉着书中弥漫着一种略带些神经质的氤氲，时常会被这些原不成文章的文字弄得愀然不乐。好在耕堂好放好收，节制得当，让人觉得那不过是老头的本性而已。我喜欢这些文字，因之很是仿效了一番：不仅是仿效着写“书衣文”，还仿效着包书。前者如端上台面，即是书跋，类于游戏，写得好坏只在个人造化，只是大部分人少有机缘如耕堂一般出专集；后者跟文字没什么关系，倒可以随便说说。

    《书衣文录》中《装书小记——关于〈子夜〉的回忆》一篇写道，“每逢我坐在桌子前面，包裹书籍的时候，我的心情是非常平静，很是愉快的。一个女同志曾说，看见我专心致志地修补破书的样子，就和她织毛活、补旧衣一样，确实是很好的休息脑子的工作。” 和耕堂一样，我包书时，也经常诸事不顾，晨昏不觉，有时几本十几本书包下来，人并不疲累，反而有灵台清明之感。的确，此中乐趣，不足与外人道也。

    就包书而言，分析起来大概有三点：用什么包，怎么包书，包什么书。若再加一点就是为什么包，因为上面那段引文中耕堂把意思都说到了，不必再说了，如果一定要说清楚，不妨翻阅一下《书衣文录》，理由实在很多，现在只说我的经验罢。

    先说用什么包。包书自然多是用纸，耕堂所用，有“厚纸”、“大纸”、“皮纸”或“牛皮纸”等等，基本要求是厚实，托衬得起书籍。值得一说的是《书衣文录》记录的纸张来源，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买纸的记录很少，有记录的多为乞纸、索纸或他人送纸等等，有些“书衣文”无关于书，倒是包书后记录一下包书纸的来源，如 “连日大热，今日上班，从纸篓中，收得此纸”。总而言之，孙犁的包书纸基本是废物利用，就今日而言，尤其符合环保精神。我自包书起，基本上沿袭了耕堂的办法，用废纸包书，来源也是不一而足。比如公司采购的货物中作为货箱填充物的纸张，网上购书寄来的包裹拆出的牛皮纸，老婆逛街存下的装衣服与鞋子的纸袋，还有过期挂历等等。用得最多的是牛皮纸，有时碰到一个网络书店包装严谨的包裹，总是很高兴，稍用心便能拆出很大一张牛皮纸来，一面写了字另一面还能用来包书，只是时常也会拆出两面都有字的来，因为那张纸别人也曾二次利用过。用过期挂历就要小心，铜版纸一定不能用，这种纸一受潮就会和书本粘贴在一起，好在现在很多挂历都用类似于厚绵纸的一类纸张，是包书的极好材料。说起来我的包书生涯中，用的最惬意的一包纸，得自于汽车4S店，原是做汽车保养时铺到驾驶室里供踩脚的，约摸三十余张，用了两三年，至今还未用完。

    再说怎么包书。包书之前，首先要做的事是修整书籍。很多爱书人大概多有此习惯，远如鲁迅，其日记中多有修书记录；近如止庵，关于整修书籍的往事文章中也时有反映。干净的书或新书当然可以免去此道程序，但旧书省不得，如封面有污渍或灰尘务必擦拭掉，有破损尽量先修补，内页有卷角务必一一抚平，之后才是包书。

    我不知道耕堂的包书方法，虽然一本《书衣文录》都是写在书衣上。倒是与乃兄鲁迅一样爱护书籍的周作人，却在文中记录了包书的方法。时人所辑的《知堂集外文.<亦报随笔>》一书中有《包书与订书》一文云：“小时候爱看花书，常讲压岁钱去买些《毛诗品物图考》《山海经图赞》等石印本来看，有时候内有缺损，又跑五六里路到大街去掉换，看见他们用半张毛太纸包书，很是方整，慢慢的就学会了他们的诀窍。说来也很简单，这只是平直的折，不让他围皱在一处，包成时自然方整，不过人家多不知道，所以觉得希奇，容得我冒称在书坊里学过半年徒弟了。”

    前些时在网上看到顾安兄发书影，乃是在中国书店买到的谷林先生的旧藏书。全书皆是谷林先生的校改处，可见其读书的细致；书的品相又极好，原来大概都包了书衣，中国书店上架之前才将书衣除去了。据顾安兄说谷林先生分送友人的一些书就保留了书衣，我当时很感兴趣，想知道老人的包书方法，直至前几日顾安兄才回复我说：“您曾问谷林老人的包书方法，前段时间去谭老师（谭宗远）办公室，见到老人送给他的一些书，都包着书衣，跟咱们曾用过的方法一样，有些是四个角折边。”——这个回答，其实与周作人的一样语焉不详。这中间说穿了就是当事人觉得太简单，反而说不好了。

    我亲见过另外两种极细致的包法，比我包的书好看多了，只是没办法用文字说明，也从未仿效。我的包书方法上不了台面，很简单，就是像护封一样，只是天头地脚都要包起来，而书脊处内折。包出的书，平整不松脱是起码的要求。完了还要题写书名，为的是插架之后不至于找不到书。起初我也曾在书脊处写书名，但自己的字写的实在难看，后来就不写了，改用打印机打印书名签条，再往书脊上贴，果真美观许多。

    最后一条，包什么书。《装书小记——关于〈子夜〉的回忆》写道，“对这些残存的书，我差不多无例外地给它们包裹了新装，也是利用一些旧封套，这种工作，几乎持续了两年之久。因为书籍在外播迁日久，不只蒙受了风尘，而且因为搬来运去，大部分也损伤了肌体。把它们修整修整，换件新衣，也是纪念它们经历一番风雨之后，面貌一新的意思。”可见耕堂包书，首先是找那些旧书和残书。但也不尽然，如包《植物名实图考长编》的理由，即是给一张厚纸找一本“形体伟岸”的书。

    按我的经验，可包之书无非如下几种。一是封面有破损或污渍的书。好书破一点脏一点自然无妨，怕的是它还会继续破下去脏下去。比如五六十年代出的许多精装书，其实封面所用不过马粪纸而已，书角几乎没有不破损的，不包随时会有新的破损产生；而封面有污渍的书，内页一般都是好的，包了之后，便有焕然一新的感觉。二是用纸不佳的书。比如我很喜欢王利器先生编的《历代笑话集》，一度放在车上以备随时解颐，但这书用的是白报纸，时日一久，从封面到内页，都变得又黄又脆，真是叫人胆战心惊。八十年代用白报纸印刷的此类书还有唐弢的《晦庵书话》与沈祖棻的《宋词赏析》等等，真数不胜数也，当然统统要包。三是封面容易脏的书也要包，很多新书也要归到此类，尤其是封面采用白色纸张，且易于吸附灰尘污渍者，如钟叔河的《念楼集》，止庵和万燕合著的《张爱玲画话》一类的书，肯定要包一下。四是珍贵的书，最是要包，这个就不必说了，取舍标准，存乎藏者之心。还有一类书，就是内容好而封面装帧一塌糊涂的书，包了书衣之后便可与那糟糕的封面说再见了，但说到底是很无奈的事。这一类的书，九十年代以来出得最多，比如扬之水的《终朝采绿》和《诗经别裁》。当然，后者指的是江西教育出版社的初版，而非后来所出封面淡雅的中华书局新版。

    用纸张包书，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封面看不见了，这对于封面糟糕的书而言当然是好事，但一些装帧精美的书却因此不再焕发光彩，也是很可惜的。时日一久，甚至忘记了原来的封面是什么样的了。有一日整理书籍，把包了书衣的叶灵凤的《香港方物志》找了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封面是什么样了，就拆开书衣来看，竟雅洁可喜，还是三联书店封面设计的旧风格。

    以上都是经验之谈，没有包过书的人，可能会觉着好笑，因为实在琐碎的很。古人云“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想来包书大概和注虫鱼差不多，都算不得什么磊落的事，奇怪的是我竟颇以此自喜，可能真是无聊得过了头了。

    2009.03.30初稿，2010.08.30改定。

作者：顾安提交日期：2010-08-30 15:39:30

    正如江兄所言，我的确觉得包书很简单，只有不松散就可以了；而且我嘴笨，细说起来，还是说不明白。我说的四角折边，是指在包封面封底的内边四个角各折一个三角形，也见过在上下书脊处内折边后再折三角形的，大概起到固定作用。
    包书从小学开始，要求用牛皮纸，后来是挂历纸。挂历纸正面不能在外面，以免上课走神。后来牛皮纸不好找了，挂历很少买了，将就着用一些商会的刊物。
    自己的那几本存书都包了书皮，躺着放在书柜里，像摆放线装那样，插上书签，找起来也方便些，这样放感觉还能省出不少地方。
    包书皮是简单的事，能从一件小事展开写，就变成了不简单。

作者：xuyadabird 提交日期：2010-08-30 16:04:24

我也一直保持包书的习惯，从前学医的时候，用的是四角包边法，后来嫌麻烦，现在也忘了。包书最好不要用报纸，因为报纸易黄，容易污损书的封面，容易生斑。现在常读一些港台版书，也喜欢读一本包一本，读完了再换掉。我是不大在书皮上写字的，有时候看到好的图片或书法，会在厚的书皮上搞点剪贴。那种书皮都是广告纸之类的。比如有种杂志叫《周末画报》，每期一大本，看完包书蛮好的。

作者：yp 提交日期：2010-08-30 17:34:26

我收过顾安兄送赠的书，都用杂志的内页包了。既环保也经济实用。顾兄说：封面封底的内边四个角各折一个三角形。我以前都是这样包书的。但发觉用薄的纸这样包法还可以。如用厚一些的如牛皮纸，折起三角形的地方便会颇厚，书叠起来便容易倾斜。如先剪去一部分纸边（靠封里天地的部分）才往里翻折便会好些。如包精装的书，便要用少许胶糊来将天地的纸口固定。

作者：茶杯提交日期：2010-08-30 18:20:06

顾老包书包的漂亮至极，赞！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8-31 07:54:29

顾安兄，这篇写了一年了，一直在草稿箱里，那天收到你的回复，才整理了一下才正式写完了。打算拿它练练手再完成兄交的作业。关于包书，YP兄与茶杯兄对兄的技术如此推许，去京城时一定要请教一下。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8-31 07:55:37

xuyadabird兄，剪贴有创意，我以后也学习学习。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8-31 07:56:53

yp 茶杯兄：包书原是小众的消遣，有所共鸣，感觉都很奢侈。

作者：顾安提交日期：2010-08-31 09:23:12

我还有一堆问题，等着向您请教呢。

作者：脉望提交日期：2010-08-31 18:40:13

    用纸张包书，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封面看不见了，这对于封面糟糕的书而言当然是好事，但一些装帧精美的书却因此不再焕发光彩，也是很可惜的。时日一久，甚至忘记了原来的封面是什么样的了。有一日整理书籍，把包了书衣的叶灵凤的《香港方物志》找了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封面是什么样了，就拆开书衣来看，竟雅洁可喜，还是三联书店封面设计的旧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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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封面别致的书，在用牛皮纸包好后，把封面的位置开个天窗。覆盖一张塑料薄膜，比如装贺卡那种。再用宽的透明胶带粘上。封面就能看见了。书脊的位置用毛笔题写书名，封底可以写一点题记。这样就是一本属于自己的书了。：）

作者：无花提交日期：2010-08-31 19:10:53

小雅数套干净利索，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作者：注注提交日期：2010-08-31 21:59:04

    对我来说包书最大的问题是增加书本的厚度，让书架变得更拥挤，插的书也减少。

    假如手边有几册常看的书，不妨套个临时书衣，阅完剥下归架。

    作者：无花提交日期：2010-08-31 19:10:53
     小雅数套干净利索，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9-01 11:00:33

    脉望兄，好招。

    无花兄，纸有纸的好处，是塑料不可比拟的。

    注兄，要使书架不拥挤，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随时清理鸡肋。虽然去年买进1000册，但我这两年清理了近2000册，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空出场地来了。

作者：寒溪提交日期：2010-09-01 11:18:32

江慎兄何不发几张包书流程图片和新书衣文录

作者：雅皮提交日期：2010-09-01 11:34:28

    包书的人都是有闲之人
    吾等成功人士，没时间干这样的活

    怀疑LZ是在给某种套子打广告，BS之

作者：之乎提交日期：2010-09-01 13:17:29

诸位都没说到点上，最佳的包书法，在敌国日本，他们的书的护封（或曰书皮),就像是手工包上去的，区别是这种包书是流水式的，不若个人包书五彩滨纷有个性，我们过去也有专门的包书纸，我买过，三十年代生产的，可是折不起来，一折就裂，可能是年头太久了。

作者：之乎提交日期：2010-09-01 13:22:50

    顾兄说：封面封底的内边四个角各折一个三角形。


    此法不成，拿进拿出，这本书的角会插到另一本书的角里，两败俱伤。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9-02 12:38:11

寒溪兄，图片拍不好，文录写不好，不敢献丑，有这样一篇无聊文章得到兄的回应，并已足够。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9-02 12:39:23

雅皮，老弟我无聊透顶，不敢比肩精英，也不会帮杜蕾斯打广告，嘿嘿

作者：江慎提交日期：2010-09-02 12:40:40

谢先生所言的日本书皮我见过，是流水作业的，真是非常好，我也见过一朋友家又与之相同方法，手工包的书。

作者：顾安提交日期：2010-09-02 13:17:49

    作者：之乎提交日期：2010-09-01 13:22:50
    封面封底的内边四个角各折一个三角形。

    此法不成，拿进拿出，这本书的角会插到另一本书的角里，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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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老师说的有道理。我的存书都是平放摞起来，好找不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