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风景（九）：小说只出一本——我的信札收藏之许钦文-论坛-布衣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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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的风景（九）：小说只出一本——我的信札收藏之许钦文

作者：牟旭兵提交日期：2013-03-16 21:22:02

    （一）
    这似乎算不得一封信，格式上即不符合信的通常写法：前无称呼，后无署名和日期；但如果摒弃这些形式的话，这又确实是一封信，地地道道的。
    字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在360格稿纸的格子之内的，如果由字如其人的古训想开去的话，几乎可以断定这写信的人一辈子就是这么规规矩矩的做人。
    信文兹全录如下：
    夏间浙江出版社费淑芬来说：我的选集要等到明年才出版；而且小说只出一本，从七十万字缩到五十万字。
    请即将编余稿件妥为寄下，俾资别用。最好双挂号，以免遗失。书名和篇目亦请示知！费神至感。舍间房屋要延迟落成。信件暂寄建德路二号省文联或洪春桥浙江医药209室。如稿件已寄省文联，请另信寄医院关照我，俾便派人去取。因我行动不便，一时不会去上班。等到门牌新号数规定，当即奉告。从广州、香港新得的拙作，亦请寄下一看。
    写这信的便是许钦文。其时正艰难地行走在人生的末途。两年后的1984年11月，他走完了八十七年的人生里程。
    （二）
    知道许钦文，源于鲁迅先生的小说《幸福的家庭》。这小说的副题作《拟许钦文》，鲁迅先生并且在附记中说：“我于去年在《晨报》副刊上看见许钦文君的《理想的伴侣》的时候，就忽儿想到这一篇的大意，且以为倘用了他的笔法来写，倒是很合适的。”“他的笔法”当指许钦文的讽刺笔调；而所谓的“拟”，现在想来，无非是鲁迅先生的谦逊，等同于给青年作家摇旗呐喊。但二十多年前初见鲁迅先生的这篇小说时，虽然此前还未曾看过许钦文的作品，却早不由得因鲁迅的“拟”对其产生莫名的敬意。推想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普通读者，大概也会因了鲁迅先生对青年作家的奖掖，对许钦文刮目相看的吧。
    许钦文的成长的确离不开鲁迅先生的热情关怀和精心培养。鲁迅不仅在写作上帮助他，而且在生活上关心他，资助他，还多次为他推荐稿子。而许钦文也确实没有辜负鲁迅的殷切期望，《鼻涕阿二》，《疯妇》，佳作迭出，在创作上取得可观的成就，和彭家煌、鲁彦、许杰、王任叔、台静农等一起成为乡土文学的代表作家。
    许钦文一辈子都感念鲁迅先生对他的提携和帮助。我藏有他1978年11月5日致人民文学出版社《新文学史料》编写组黄沫同志的明信片，上书：
    上午挂号邮上照片四张。适有人来访，匆匆，忘告画象。
    1938年初版二十卷全集第十三卷上有。
    此全集多半就是指《鲁迅全集》，因其第十三卷即系民国27年6月15日初版。许钦文晚年从事鲁迅著作的研究，人物、时间上均吻合。对于鲁迅，他有许多话要说。直到弥留之际，他还对人说，我走，倒不要紧，只是最好让我把肚里的东西写写光再走。
    （三）
    信应该是写给张炳隅和冯钧国的。因为随信附了费淑芬写给这两位同志的一封信：
    张炳隅、冯钧国同志：
    前次汇上资料复印费谅已收到。因杂事繁冗未能及时给你们来信甚歉！
    许老文集，我们现在已例（列？）入83年选题，如果您俩已选编就绪，希即寄下。
    明年工作将有分工，责任编辑待收到稿子后，也将确定。
    如稿子一时尚不能寄出，请告了你我们大概的时间。
    此致
    敬礼
    费淑芬
    1982.11.6
    费淑芬曾任浙江文艺出版社的责任编辑，是一位极有水平又极负责的人，姜德明《书边草》一书的责编就是费淑芬。信中提及的许老文集当指《许钦文小说集》和《许钦文散文集》，前期的选编工作大概由张炳隅和冯钧国负责。
    显然，许钦文对自己文集的出版是极为重视的。“我的选集要等到明年才出版”，对于一个八十多岁且多病的老人，等待的滋味可想而知；“而且小说只出一本，从七十万字缩到五十万字”，言下深以为憾焉；“请即将编余稿件妥为寄下，俾资别用。最好双挂号，以免遗失”，对自己的心血之作，自是珍视；“从广州、香港新得的拙作，亦请寄下一看”，自1956年由作家出版社出《许钦文小说选集》以来的二三十年，内地没有许老的任何著作问世，倒是香港还没有全然忘记这位老作家，不由感慨系之。
    （四）
    这《许钦文小说集》和《许钦文散文集》到底还是由浙江文艺出版社于1984年出版了，前一种最近得了，且是许老的亲笔签名本，实为今年难得的书缘，收到书之后一直高兴到现在。责任编辑却是李庆西，书前“出版者的话”文末不忘提及“在编辑过程中，上海教育学院张炳隅、冯钧国做了许多具体工作，并辑录了《许钦文小说年表》，谨向他们表示谢意。”
    书前有一张作者像。老人戴着眼镜坐在藤椅上，短发稀稀疏疏，已然全白，那么慈祥、那么亲切的笑着。
    是的，文集出版，虽然“小说只出一本”，且“从七十万字缩到五十万字”再缩到实际出版时的不足三十万字，但毕竟在有生之年亲见它的问世，难道不值得欣慰吗？
    ——2013年3月16日夜写于黄岩家中，时新得许老签本

作者：牟旭兵提交日期：2013-03-16 21:35:51

    许钦文1978年11月5日致人民文学出版社《新文学史料》编写组黄沫同志的明信片

作者：牟旭兵提交日期：2013-03-16 21:47:16

“请告诉我们大概的时间。”误作“请告了你我们大概的时间。”
明信片“忘告画象”后缺“兹特补上：”